我及笄那日,姑母用烧红的簪子在我耳后烙了个"奴"字。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下巴凝成水珠。
姑母染着蔻丹的指甲掐进我脸颊软肉,将**契拍在案几上,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家不养闲人。
"她身上浓郁的檀香味混着炭火气,熏得我眼睛发疼,"明日去靖安王府当抄书婢,还是后日嫁给定北侯家的傻儿子,选一个。
"窗外飘着雪,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
我望着铜镜中狼狈的倒影,忽然想起春墨被杖毙前说的话。
那日她被按在长凳上,板子落下时溅起的血珠落在我的绣鞋上。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翕动:"姑娘,蝼蚁要想活,得学会咬住贵人的软肋。
"三日后,我跪在靖安王府的书房。
青砖地沁着腊月里的寒意,膝盖早己失去知觉。
案几上堆满密函,墨迹未干的《盐铁论》摊开在一旁。
松烟墨的气味混着沉水香,在密闭的室内凝成一种奇特的压迫感。
一双玄色蟒纹靴停在我面前,靴尖沾着未化的雪泥。
"认得字?
"声音低沉冷冽。
我垂着头,看见他腰间玉佩上缠绕的玄色流苏轻轻晃动。
那流苏的结法很特别,是军中常用的平安结。
他没有催促,用脚尖挑起我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居高临下的羞辱,但我看见他靴筒内侧暗藏的一截短刃——北疆刺客惯用的柳叶刀。
"回王爷,略通文墨。
"我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忽然抬脚,碾过我刚抄完的纸页。
雪白的宣纸上立刻印出一道猩红——那是我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
"抬头。
"我缓缓抬眼,正对上一双灰琥珀色的眸子。
靖安王萧凛,先帝第七子,右眉骨上一道旧疤,将俊美的面容劈出几分戾气。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忽然伸手扣住我后颈。
微凉的指尖擦过耳后烙痕,激得我浑身一颤。
"疼吗?
"我抿唇摇头。
"沈家送你来,是想让我收下这把刀,还是想让我折了它?
"他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擦拭指尖。
帕角绣着只蓝翅蝶,针脚歪歪扭扭。
我盯着那只残破的蝴蝶:"刀若够利,折了可惜。
"窗外风雪骤急。
他眸色微动,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像雪地里乍现的刀光。
"好。
"他将染血的帕子扔进炭盆,火舌瞬间吞没了那只蓝翅蝶,"从今日起,你叫沈烬。
"老管家带我熟悉规矩时,枯瘦的手指紧攥我手腕。
"书房西墙的多宝阁,"他浑浊的眼珠盯着我耳后的烙痕,"碰了会掉脑袋。
"我很快摸清了规律。
萧凛每三日会收到一批密报,装在竹筒里,火漆上印着半片枫叶。
我的任务是将这些密报重新誊写,字迹需与原件一模一样。
最奇怪的是,每封密报最后都附着一页佛经,字迹娟秀。
某日雨夜,南疆使节来访。
我奉茶时,瞥见他靴底沾着暗红色的泥,混着细碎的金砂。
"王爷,那位使节靴上沾着云州特产的朱砂泥。
"我轻声道,"但云州驿道上月被洪水冲毁。
"茶盏被轻轻搁下。
萧凛抬眼看我,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今日未束发,几缕黑发散在额前。
"沈烬。
"他突然问,"你想当执棋人,还是棋子?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案头密函——那是我模仿姑母笔迹伪造的定北侯谋反证据。
我故意在"侯"字的竖钩处多顿一笔,这是沈家女眷写字的习惯。
"棋子若够聪明,也能反噬执棋人。
"他低笑一声,忽然捏住我下巴。
这个动作让我看见他腕间一道陈年疤痕,形状像个月牙。
"那你要记住,"他拇指摩挲着我结痂的虎口,"在这场局里,输家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子时的更鼓响起时,我发现多宝阁最下层的暗格虚掩着。
青铜面具的一角露出来,上面沾着新鲜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