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在李默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面那个甜腻虚伪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向下的、由粗糙原生岩石开凿出的阶梯上,与地面上那些糖果色的疯狂建筑截然不同。
空气凉爽而干燥,带着一丝尘土和草药的味道,最重要的是——安静。
没有刺耳的笑声,没有聒噪的音乐,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和压抑的交谈声。
他小心翼翼地向下走,阶梯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地下洞穴。
洞穴壁上有简陋的灯盏,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而非地面上那种五彩斑斓的刺目光线。
这里像是一个避难所,或是一个秘密的社区。
几十个兽人散落在各处,他们脸上的表情让李默几乎要热泪盈眶——那是疲惫、忧虑、平静、甚至是一点点真实的、淡淡的微笑,每一种都发自内心,没有一丝勉强。
一只正在用石臼捣草药的鹿兽人抬起头,温和的棕色眼睛看了看李默这只陌生的橘猫,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旁边,几只年轻的兽人围坐在一起,听一位脸上布满皱纹的老熊兽人低声讲述着什么,他们的表情专注,时而流露出思考或难过的神情,但无比真实。
这就是“那里”。
一个允许“不快乐”存在的地方。
“新来的?”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李默转头,看到是刚才引路的獾兽人。
李默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他尝试用这个世界的语言回答:“我……我刚来不久。
地上……太难受了。”
獾兽人了然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深刻而真实:“这里叫‘滤忧角’。
我是疤脸,算是这里的……看门人。”
他指了指脸颊上一道愈合己久的爪痕,“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因为地上的‘笑面疮’活不下去了。”
“笑面疮?”
“就是强行微笑太久,脸部肌肉和神经彻底僵硬、坏死,甚至溃烂。”
水獭兽人凑过来,心有余悸地**自己的腮帮子,“严重的,会蔓延到全身,最后像个笑着的雕塑一样动弹不得,被‘欢笑清理队’拖走。
医生说那是‘快乐过度导致的永久性定格’,呸!”
李默感到一阵寒意。
强制快乐的背后,竟是如此可怕的生理性摧残。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刚醒来时,松鼠官员拿出的那个“强制微笑”器械。
“别担心,在这里很安全。”
疤脸指了指洞穴深处,“你可以找个空角落休息。
记住这里的规矩:可以哭,可以怒,可以沉默,但绝对不要假笑。
真实的情绪是我们的流通货币,也是这里的屏障。”
李默感激地点点头。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蜷缩起来,观察着这个地下世界。
他看到有兽人在角落里默默流泪,有朋友在一旁安静陪伴,只是拍拍他的背,并不用“快乐咒语”去强行安慰;他看到有兽人因为愤怒而捶打沙包(里面填充着柔软的绒毛),发泄完后长长舒一口气;他还看到一个兔子画家,在岩壁上作画,画的内容不再是夸张的笑脸,而是星空、旷野,甚至是一张平静的、带着些许忧郁的侧脸。
真实。
这个词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李默。
地上王国用虚假的快乐剥夺了真实,而“悲怆静默团”想用强制的真实来取代一切,两者本质上都是一种霸权。
而这里,“滤忧角”,似乎在摸索一条中间道路:允许所有真实情绪存在,并找到与它们共处的方式。
几天后,李默逐渐融入了这里。
他帮忙搬运物资,用他作为人类的细心和逻辑,改进了洞穴的通风系统。
他很少说话,但那双属于人类的、能洞察细微情绪的眼睛,让他很快赢得了不少信任。
他从其他兽人的闲聊中,拼凑出更多信息:“悲怆静默团”确实存在,是一群更极端的反抗者,他们主张用激烈的手段撕碎地上的虚伪,甚至不惜引发混乱。
而“滤忧角”则更像一个消极的避风港。
同时,地上的情况在恶化。
“微笑剥离症”(兽人们更首接地称之为“情绪泄漏”或“笑面疮晚期”)的爆发越来越频繁。
据说,连一些中低层的“欢笑官员”都开始出现症状。
一天,疤脸找到李默,神情严肃:“橘猫,你看起来和别的兽人不太一样。
更……冷静。
我们遇到点麻烦。”
原来,“滤忧角”的一个秘密出口附近,最近出现了强烈的“焦虑泄漏”,源自地上一位即将崩溃的“欢乐剧演员”。
泄漏形成的**迷雾带有强烈的精神干扰,让兽人无法靠近,而那个出口是他们获取重要物资的通道之一。
“我们试过用‘欢乐喷雾’去中和,但反而让泄漏更严重了。”
疤脸苦恼地说,“好像……好像真实的痛苦,会吞噬掉虚假的快乐。”
李默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那本残破书上的话:“情绪如河流,宜疏不宜堵。”
也想起了自己躲避松鼠官员时,那句真实的安慰似乎稳定了狗同事的情绪泄漏。
“也许……我们不该去‘中和’它。”
李默试探着说,声音还带着猫科动物的柔软,但语气却异常清晰,“也许我们可以试着……‘疏导’它。”
“疏导?”
疤脸和其他围过来的兽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像治水。
堵不如疏。”
李默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道弯曲的线,“那片‘焦虑迷雾’是积压的情绪能量。
我们能不能挖一条小沟,或者用什么东西,引导这些能量缓慢释放到无害的地方,而不是让它聚集爆发?”
兽人们面面相觑,这个想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压抑”和“爆发”两个选项。
“可是,怎么引导?”
水獭兽人问。
李默想了想,目光落在兔子画家的颜料上,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情绪……能不能被‘吸收’或者‘转化’?
比如,用某种能共鸣情绪的材料?”
他的人类知识在飞速运转:艺术治疗、音乐疗法、甚至是物理学上的能量守恒……在这个奇幻世界,情绪是种物理能量,那就一定能找到方法处理!
就在这时,洞穴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敲击声,是警报!
疤脸脸色一变:“是‘微笑督察’!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洞**顿时一阵紧张,但并没有恐慌。
兽人们迅速而有序地熄灭了几盏灯,拿起简陋的“武器”——大多是棍棒和石块,隐藏到阴影里。
李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考验来临了。
是继续隐藏,还是利用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智慧,为这个给予他喘息之地的地下世界而战?
他看到疤脸和其他兽人眼中,不是地上那种虚假的勇敢,而是真实的、带着恐惧却不肯退缩的坚定。
李默深吸一口气,猫瞳在昏暗中微微发光。
他做出了选择。
“疤脸,”他低声说,“也许,我们可以给那些督察们,准备一点‘惊喜’。”
墙壁外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夹杂着一种用欢乐语调说出的威胁:“开门!
社区送温暖!
有好玩的笑话和免费的快乐蛋糕哦!
再不开门就要扣分啦!”
滤忧角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兽人们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疤脸。
老獾兽人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李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对几个强壮的兽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准备在门口伏击。
“不行!”
李默压低声音,猫爪按住了疤脸准备举起石块的手,“硬拼我们毫无胜算。
他们有武器,有官方身份,我们只是躲藏的老鼠。”
“那怎么办?
让他们进来,把我们都抓去‘矫正’?”
水獭兽人焦急地尾巴拍打着地面。
李默的脑子飞快转动,属于人类的急智和这几天对地下世界的观察混合在一起,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听我说,”李默的语速快而清晰,“他们以为这里是一群绝望的、躲藏的反叛者。
但我们偏不!
我们要把他们拖进我们的‘剧本’里!”
“剧本?”
“对!”
李默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他们不是要送‘快乐’吗?
我们就给他们一场他们从未见过的、最‘真实’的快乐!
疤脸,你带几个人,把最里面那个堆满废弃道具和旧布料的角落快速布置一下,弄成一个……像一个即兴剧场!
越乱越怪越好!
兔子画家,把你的颜料拿出来,不是画画,是往大家脸上、身上稍微抹一点,做出狂欢过的痕迹!
快!”
虽然不明所以,但李默这几日表现出的冷静和不同寻常的智慧让兽人们下意识地选择了信任。
一阵短暂而高效的忙碌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墙外的“微笑督察”己经不耐烦了:“最后警告!
再不开门,我们将使用‘强制欢乐破门槌’!”
那欢快的语调里透出了狰狞。
就在这时,墙壁“咔哒”一声,缓缓滑开了。
门外的景象让几名穿着亮色制服、戴着永恒笑脸面具的督察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绝望、愤怒或恐惧。
门后是一片……狼藉而热烈的“派对”现场!
废弃的布料被扯得到处都是,兽人们脸上红一块绿一块,带着疲惫却异常兴奋(伪装的)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颜料和草药味。
一只橘猫正站在一个破木箱上,挥舞着爪子,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热情喊道:“再来一次!
为了我们伟大的、即兴的、毫无意义的‘真实混乱艺术’!
嗷呜——!”
随着他的喊声,几个兽人配合地发出怪叫,把一些柔软的填充物抛向空中。
为首的督察,一只身材高大的狼兽人,面具下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
他例行公事的欢快语调出现了一丝迟疑:“你……你们在干什么?
根据《集体聚会情绪管理条例》,超过三人的聚会必须提前报备,并确保快乐指数达标!”
李默从木箱上跳下来,带着一种艺术家的狂热表情凑近狼督察(这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报备?
长官!
真正的艺术能报备吗?
灵感的迸发能等流程吗?
我们这是在进行的是一场颠覆性的‘后现代情绪解构表演’!
看!”
他随手抓起一块沾满颜料的布,“这红色,不是简单的快乐,是愤怒的升华!
这蓝色,是忧郁的沉淀!
我们将所有被地上世界禁止的情绪,在这里进行无害的、艺术性的宣泄和重组!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级、更深刻的快乐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身后的兽人们使眼色。
兔子画家心领神会,拿起一个颜料罐,假装不小心(实则精准)地泼了一点在狼督察锃亮的皮靴上。
“哎呀!
对不起长官!”
兔子画家露出一个夸张的、混合着歉意和恶作剧成功的笑容,“但这偶然的创作,是不是让您的靴子充满了……意外的艺术感?”
狼督察看着靴子上的污渍,又看看周围一群看似疯癫、实则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挑衅和紧张的兽人,他完全懵了。
他的程序里没有处理这种状况的指令。
抓捕反快乐分子?
可对方声称自己在进行“高级快乐”。
说他们违规?
但他们看起来……确实像是在进行某种疯狂的“娱乐”。
“你……你们……”狼督察的欢快语调维持不住了,变得干巴巴的,“强词夺理!
聚众……进行非标准娱乐活动,也要接受调查!”
“调查?
太好了!”
李默抢着说,尾巴兴奋地竖起,“欢迎长官莅临指导!
正好为我们这伟大的艺术见证!
来,给长官们展示一下我们的‘情绪混合交响乐’!”
随着他一声令下,兽人们立刻敲打手边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石臼、木棍、空罐子,发出杂乱无章却充满生命力的噪音,同时做出各种扭曲怪异、却明显不是标准微笑的表情和舞蹈动作。
这场面实在太具冲击力,几个督察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虽然他们的面具上还保持着微笑)。
这比面对首接的抵抗更让他们无所适从。
“够了!”
狼督察终于受不了这精神污染般的“艺术”,厉声喝道(彻底抛弃了欢乐语调),“你!
这只橘猫!
还有你,疤脸!
跟我们回去接受问询!
其他人……立刻停止这种……这种混乱行为!
否则全部扣分!”
他的目标是带走在滤忧角看起来有影响力的头目,同时尽快离开这个让他认知失调的地方。
疤脸脸色一白,刚要上前,李默却用尾巴轻轻扫了他一下,然后自己走上前,坦然地说:“好啊,我跟你们去。
正好向更高层的‘欢乐大师’们阐述我们的艺术理念!”
他看似鲁莽,实则心里清楚,如果让疤脸被抓,滤忧角可能真的会崩溃。
而自己,一个来历不明的“新来的”,反而有更多周旋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从内部窥探这个疯狂王国运作机制的机会!
在兽人们担忧的目光中,李默被戴上了一副软绵绵的、形状像笑脸**的东西,跟着督察们走出了滤忧角。
在离开洞口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对疤脸和其他兽人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按计划进行。”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深入虎穴,方能窥得虎子。
这只来自异世界的橘猫,即将把一场关于“真实”的风暴,首接吹进嘻嘻哈哈王国的心脏。
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快乐罪》,讲述主角李默李默的甜蜜故事,作者“狐猫西瓜”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李默再睁眼时,没有天堂的圣歌,也没有地狱的业火。只有一片……过于鲜艳的色彩,和一个咧着巨大嘴角、瞳孔涣散的太阳,正对着他发出无声的狂笑。“嘿!新来的!根据《王国快乐入境法》第7条,发呆超过5秒且未露出标准微笑,将收到黄色警告一次!”一个尖锐的声音把他从混沌中拽了出来。李默低头,看见一只穿着迷你制服、戴着高帽的松鼠,正用一个小本本指着他的……爪子?他愣住了,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