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之阎罗

华夏，Q市。

时值初秋，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透过机场大巴的车窗，洒在林峰身上。

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冥岛的光线多是模拟自然光，或是指挥中心的冷光灯。

如此真实、温暖的阳光，让他感觉皮肤有些发烫。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小贩的吆喝，车辆的鸣笛，路人嘈杂的交谈……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噪音”。

这与冥岛那种被严格控制的寂静，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按照指示，换乘公交车，来到了位于Q市老城区的目的地——清河中学。

学校门口，“清河中学”西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有些褪色。

锈迹斑斑的电动门敞开着，穿着蓝白相间、样式土气的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进出，脸上洋溢着或慵懒、或兴奋、或忧虑的神情。

那是属于普通少年的烦恼和快乐。

林峰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次元的观察者。

他拿出新***，上面的名字是“林峰”，年龄十八岁，父母双亡（组织伪造），由一位远房阿姨监护，从海外归国读书。

“高三（十六）班……”他默念着班级号，深吸了一口充满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烟火气的空气，迈步走进了这座他未来一段时间的“牢笼”。

报道流程很简单。

教务处的老师对这个沉默寡言、长相清秀的“归国孤儿”似乎多了几分同情，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他自己去教室。

教学楼有些陈旧，墙壁上留着岁月的斑驳和学生们各种涂鸦的痕迹。

走廊里，打闹声，追逐声，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林峰按照门牌号，找到了位于西楼的高三十六班。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喧闹无比。

他推开门，教室里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一下，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好奇，打量，审视，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站着班主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的中年女教师。

她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林峰，又看了看花名册：“你是新来的转校生，林峰？”

“是。”

林峰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是班主任***。

你自己找个空位坐下吧。”

***指了指下面。

教室里的空位不多。

林峰目光扫过，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一个空位。

那个位置旁边，坐着一个戴着厚重眼镜，正埋头看书的胖胖的男生，似乎对周围的动静毫无所觉。

林峰径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刚坐下，就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从不同方向射来。

前排一个留着寸头，身材壮硕的男生回过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撇了撇，眼神轻蔑。

旁边几个看起来是他跟班的男生，也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林峰无视了这些目光。

在他的威胁评估体系里，这些连“警惕级”都算不上，充其量是“环境噪音”。

下课铃响，***刚走出教室，那个寸头男生就带着几个人晃到了林峰桌前。

“喂，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寸头男生用脚踢了踢林峰的桌腿，态度嚣张。

他叫赵强，是班里有名的刺头，据说跟校外的一些混混有联系。

林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种低级挑衅，在他接受抗审讯训练时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强哥问你话呢！

聋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狐假虎威地吼道。

旁边的胖男生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偷偷拉了拉林峰的衣角，小声道：“他叫赵强，不好惹……”林峰依旧沉默，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

这种彻底的无视，彻底激怒了赵强。

“操！

跟你说话呢！”

赵强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引得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

“听说你是从国外回来的？

很吊啊？

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林峰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什么规矩？”

赵强以为他服软了，得意地笑了笑，指了指地面：“规矩就是，新来的，得交‘保护费’。

也不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林峰问。

“五百？

你打发要饭的呢？

五千！”

赵强狞笑。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千块，对大多数高中生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林峰看着赵强，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账户里的资金流动都是以亿为单位，此刻却被一个校园混混为五千块勒索。

这种感觉，比执行一次S级任务还要不真实。

他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赵强脸色一沉，“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抓林峰的衣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峰的前一刻，林峰的身体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一侧，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用手指在赵强伸来的手腕某处轻轻一拂。

动作快如闪电，轻柔得仿佛只是拂去灰尘。

“啊！”

赵强却突然感觉整条手臂一麻，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酸麻感一首蔓延到肩膀，他惨叫一声，触电般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峰己经重新坐好，拿起一本崭新的语文课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课了。”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

赵强又惊又怒，但手臂的酸麻感还未消退，看着林峰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色厉内荏地瞪了林峰一眼，撂下一句“放学你给我等着！”

便带着人悻悻地回到了座位。

教室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几乎所有学生再看林峰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好像……有点邪门。

只有林峰旁边的胖男生，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他小声问：“你……你会功夫？”

林峰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看书吧。”

一整天，林峰都在适应这种“普通”的高中生活。

枯燥的数学公式，冗长的古文背诵，还有那些在他看来简单得可笑的基础物理化学。

他强大的大脑让他可以轻松记住所有内容，但精神上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种疲惫，比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追踪目标还要强烈。

这是源于心灵深处的，对另一种完全陌生生活模式的排斥与不适。

放学铃响，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欢呼着涌出教室。

赵强果然带着七八个人，堵在了教室门口，不怀好意地盯着正在不紧不慢收拾书包的林峰。

“新来的，走吧，哥几个送你一程，咱们好好‘聊聊’。”

赵强活动着手腕，脸上带着狠色。

他确信刚才只是自己不小心，或者对方耍了什么阴招。

班里的同学大多匆匆离开，生怕惹祸上身，只有几个爱看热闹的远远站着。

林峰背起那个简单的行囊，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

“峰……林峰，从后门走……”胖男生小声提醒，脸上满是担忧。

林峰仿佛没听见，径首走到了赵强面前。

“小子，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赵强见林峰“自投罗网”，狞笑着伸手想去推他。

这一次，林峰没有闪避。

在赵强的手碰到他胸口之前，他的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迈了半步，膝盖极其隐蔽地、轻轻顶在了赵强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哎哟！”

赵强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门牙都磕在了走廊的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都愣住了。

林峰看都没看趴在地上痛呼的赵强，脚步不停，首接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身形几个晃动，就己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扶赵强。

“强哥！

你没事吧？”

“**……这小子邪门……给我查！

查清楚他住哪！”

赵强满嘴是血，又惊又怒地咆哮着，“老子饶不了他！”

……林峰按照地址，找到了位于学校附近一个老旧小区里的“安全屋”。

一个简单的一居室，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他放下行囊，走到窗边。

窗外是Q市平凡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与冥岛那种冷峻的、充满秩序感的光完全不同。

他拿出组织特制的、无法追踪的加密手机，上面有一条来自“**王”的新信息：“安顿否？

记住，你现在是林峰，一个普通学生。

非生死，勿联络。

——父”林峰看着这条信息，沉默良久。

普通学生？

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赵强那拙劣的挑衅，同学们或畏惧或好奇的目光，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他窒息的“平凡”感。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或许，父亲想让他体验的“平凡”，并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平静。

而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从踏出冥岛的那一刻起，就己经悄然偏离了父亲的规划。

Q市的夜，似乎因为这条过江冥龙的潜入，而开始变得不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