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由沈醒钱满仓担任主角的幻想言情,书名:《残明弈局》,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闻到了血腥味。,是铁锈混着粪便、混着烂泥、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发霉发臭的血。浓得化不开,往鼻子里钻。,发现动不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肉里。膝盖跪在石板上,硌得生疼。“这是哪?”。紧接着是第二个:我他妈不是在写论文吗?——电脑屏幕,凌晨三点,“明末流民问题研究”第八章,眼睛快瞎了,倒了杯咖啡,然后……然后怎么了?。。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前方搭着一座席棚,棚下坐着几个穿红袍的官儿,其中...
精彩内容
,闻到了血腥味。,是铁锈混着粪便、混着烂泥、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发霉发臭的血。浓得化不开,往鼻子里钻。,发现动不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肉里。膝盖跪在石板上,硌得生疼。“这是哪?”。紧接着是第二个:我**不是在写论文吗?——电脑屏幕,凌晨三点,“明末流民问题研究”第八章,眼睛快瞎了,倒了杯咖啡,然后……然后怎么了?。。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前方搭着一座席棚,棚下坐着几个穿红袍的官儿,其中一个端着茶碗,正往这边瞟。席棚旁边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桩,顶端分叉,像个晾衣架——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叉杠”,人犯的脑袋砍下来,就挂那上面。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有嗑瓜子的,有交头接耳的,有把孩子架在脖子上的。几个小贩在人群边缘叫卖:“炊饼——热乎的炊饼——”
沈醒低头,看见自已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囚衣,领口绣着两个褪色的字:米脂。
米脂。
延安府米脂县。
**十四年。
脑子轰地炸了。
他想起来了。
论文第八章,明末社会危机,他刚刚写到**十四年——那一年,陕西全境大旱,蝗灾,人相食。《明史》里那几个字他读了多少遍,都没什么感觉,这会儿跪在石板上,膝盖底下传来的寒意让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人相食”。
那三个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骚动。一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挤过来,手里拎着一桶水,哗啦泼在刑台上。水混着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流,流到沈醒膝盖边,浸湿了囚衣下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黑红一片,那是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渗进去,洗不掉了。
“时辰快到了!”有人喊。
刽子手从席棚后面走出来。赤着上身,系着红兜肚,手里提着把鬼头大刀,刀刃在太阳底下晃出一道白光。他把刀往地上一杵,蹲下来开始磨刀——霍霍,霍霍,一下一下,慢条斯理。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更热闹了。有人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个老**踮着脚,嘴里念叨:“作孽哟,作孽哟……”
沈醒想喊:我不是罪犯!
但嗓子干得冒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用力挣了挣绳子。绳子纹丝不动,手腕上皮开肉绽。
刽子手站起来,把刀举到眼前瞄了瞄,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沈醒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刀提起来。
沈醒感觉肩膀上的手沉得像座山。
刀举起来了。阳光照在刀刃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想:**,这就死了?
人群突然爆出一声喊——
不是叫好,是惊叫。
沈醒感觉肩膀上的手松了。他偏头一看,刽子手正往后退,刀掉在地上,咣当一声。一把刀横在他和刽子手之间——不是刽子手那把,是另一把,刃上还滴着血。
持刀的人站在人群最前面,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拉到嘴角。虎背熊腰,太阳底下像座铁塔。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看人头落地。”
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见了。
席棚底下的官儿跳起来:“反了反了!拿下!快拿下!”
人群炸了。有人尖叫,有人逃窜,有人趴在地上抱着头。几个衙役冲上来,刀疤脸一刀一个,两刀放倒三个。
他回手一刀,砍断沈醒手腕上的绳子。
“能跑吗?”
沈醒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刀疤脸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拎小鸡似的拖着就走。
“跑不了也得跑!”
他们跑了三条街。
身后追兵喊着“抓流匪别让他们跑了”,越追越近。
刀疤脸突然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把沈醒推进一堵塌了一半的土墙后面。
“蹲着,别出声。”
他自已握着刀,蹲在墙根,眼睛盯着巷口。
沈醒喘着气,脑子渐渐清醒过来。他打量着刀疤脸——破烂的短褐,腰间别着另一把短刀,脚上是一双露了脚趾的草鞋。左脸上的刀疤不是旧伤,是今年才落的新疤,肉还翻着。
“你是谁?”
刀疤脸没回头:“石破山。”
“我是说……你为什么救我?”
石破山终于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长得像我一个兄弟。”
“……就这?”
“就这。”石破山转回去,“我那兄弟去年**了。你俩长得像,就当替他活着。”
沈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巷口的脚步声近了。一个衙役探头往里看,石破山猛地站起来,一刀劈过去。衙役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地。
“走!”
他们又跑。跑过巷子,跑过大街,跑过一座石桥。沈醒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但他不敢停。
跑过街角时,他看见一个孩子蹲在路边。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正从土里刨什么东西吃。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里没有孩子的天真,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麻木——像是在说:我知道自已活不久了。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们跑过去了。
但那孩子的眼睛烙在沈醒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远处,米脂县城墙上的烽火台沉默地矗立着。沈醒一边跑一边想:这是**十四年的陕西。这是延安府米脂县。这是死亡即将席卷一切的地方。
而他刚从一个刽子手的刀下活下来。
石破山把他带到城外一座破庙。
庙不大,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已经认不出了——泥塑的金身斑驳脱落,香案上积了厚厚的灰。庙里挤着十几个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在生火烤东西。
沈醒一进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石破山把他往地上一放:“新来的。”
一个胖子从门槛上站起来,满脸堆笑:“哟,石大哥又救人啦?这回救的是个读书人吧?瞧瞧这细皮嫩肉的……”
沈醒没理他,打量着庙里的人。
角落里蹲着刚才路边那个孩子——他居然也在。还是那副眼神,麻木里透着一股狠劲,正盯着自已。
神像下面躺着个穿青衫的书生,借着破屋顶漏下来的光看书。书页泛黄,书脊磨破了,他看得入神,头都不抬。
还有个戴眼镜的——沈醒愣了一下,这年头哪来的眼镜?那人坐在一堆乱草上,手里攥着支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石破山扔给沈醒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吃。”
沈醒接过来一看,是半块黑面饼子,硬得能砸死人。他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
“石大哥,”那胖子凑过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沈醒咽下那口饼子:“沈醒。”
“沈醒……好名字。我叫钱满仓,走商的。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兵荒马乱的,我就……”他嘿嘿笑了两声,“就跟着石大哥混口饭吃。”
沈醒点点头,没搭话。
他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穿越了。真的穿越了。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他这会儿坐在一座破庙里,面前是一群明末的流民,嘴里嚼着不知道什么做的黑面饼子,手腕上还勒着绳子磨出来的血印子。
钱满仓凑近了,压低声音:“沈兄弟,我冒昧问一句……你是哪年来的?”
沈醒一愣:“什么?”
钱满仓的眼神变得古怪。他左右看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飞快地亮了一下。
沈醒瞳孔猛缩。
那是一把短枪——现代工艺,仿五四式。
钱满仓把那东西收回去,眼睛盯着沈醒:“我在宣府镇从一个怪人手里买的。那怪人说,这东西能打穿铁甲。他还说了句话,我一直没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话?”
“‘等着看吧,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沈醒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自已穿越前最后一刻——凌晨三点,论文第八章写到一半,脑子里全是“明末流民******崩溃”这些词。电脑屏幕上闪着光标,窗外的城市安静得像睡着了。
然后……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醒来时就在囚衣里揣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也是一把短枪。
和钱满仓那把一模一样。
这回轮到钱满仓瞳孔猛缩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指着沈醒身后:“你……你们……”
沈醒回头。
石破山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手里也攥着一把同样的枪。他面无表情,眼睛却亮得吓人。
角落里那个孩子也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把。那个躺着看书的青衫书生抬起头,慢吞吞地从书底下抽出一把。那个戴眼镜写写画画的,头都不抬,往旁边一摸,又是一把。
六个人,六把枪。
破庙里安静得能听见漏风的窗户纸在响。
钱满仓先笑了,笑得有点干:“各位,咱们……是不是一路人?”
没人回答。
那个孩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叫历百世。经历百世苦难的百世。我爹起的,他说我生下来那天,家里最后一粒粮吃完了。”
他看着手里的枪,又看着沈醒:“这东西,我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那死人穿着怪衣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总有一天,有人会用它换个活法。”
沈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
他想:这***是什么局?
那天夜里,六个人谁都没睡。
他们围坐在破庙中间的火堆旁,谁都不说话。火焰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忽大忽小,像一群鬼。
钱满仓最先开口,讲他那把枪的来历。宣府镇,去年冬天,一个穿得怪模怪样的人——后来他知道那叫“现代服装”——在街上走,被当成妖怪追着打。他救了那人一命,那人临死前把这把枪塞给他,说“兄弟,这东西你留着,以后会有用”。还说了那句“等着看吧”。
石破山那把是在黄龙山捡的。一个死人身上,不知道从哪来的。他研究了好久才弄明白怎么使。
历百世那把是从一个死掉的官兵身上扒的。
那个青衫书生叫云归雁,西安府人,富户庶子,读过书,弹得一手好琴,却最恨读书人的虚伪。这把枪是从他哥书房里偷的,他哥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那个戴眼镜的叫文景明,秀才出身,三次乡试不中,转而钻研农政水利。这把枪是他从一个卖艺的手里买的,那人说是“祖传的”。
轮到沈醒。
他看着面前这五个人,突然笑了:“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信吗?”
没人说话。
他又说:“但我大概知道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无定河在远处流淌,呜咽的水声像是在诉说什么。
“你们信不信,这世上有些事,是说不清楚的?”
文景明推了推眼镜:“说不清楚,也得说。不然咱们六个拿着这东西,迟早得死。”
沈醒回头看着他:“那就先不说。先活着。”
石破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月光照在他左脸的刀疤上,像一道沟壑。
“怎么活?”
沈醒看着远处的米脂县城——那座即将发生一切的城。
“明天,”他说,“进城看看。”
钱满仓在后头嘀咕:“进城?进城干啥?”
沈醒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座沉默的城,看着城墙上依稀可见的烽火台,看着城外无定河滩上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流民的窝棚,他们正在熬过又一个寒冷的夜。
他想起论文里读过的那段话——**十四年,延安府米脂县,大旱,蝗灾,人相食。“人相食”三个字,在这一刻突然有了重量。
那重量压在他心上,像块石头。
历百世走过来,站得远远的,但眼睛盯着他。
“你在看什么?”
沈醒低头看着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
“看那些快死的人。”
“看了有什么用?”
沈醒沉默了一下,说:“看了才知道,自已该干什么。”
历百世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说:“我想让那些让我姐**的人,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然后呢?”
历百世愣住了。
“杀了他们,然后呢?”
历百世不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沈醒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我也有想杀的人。但杀一个,还会有下一个。这个世道,不是一个人能改的。”
“那怎么改?”
沈醒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县城。
“我也不知道。但总得有人试试。”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破庙的窗户纸哗啦啦响。
远处,无定河的水声呜咽,像在为这片土地上即将发生的一切做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