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日凌晨的雪粒子刮在脸上像撒了把碎冰渣。
林霜降蜷在雪窠里,睫毛结着白霜,视线却像淬了钢——她在这处背风的岩缝里趴了两个钟头,后颈的鹿皮围脖早被冷汗浸透,又冻成硬壳贴在皮肤上。
父亲的纸条在怀里焐得温热。
"北沟,老野猪踪,三百斤肉",这行用指甲划的字她看了十七遍,每道划痕都刻进骨头里。
三天前进山时红布条被扯断的事,此刻突然在脑子里炸响——那断口不是兽牙,是刀割的,她当时就闻见了铁锈混着旱烟的味道,和赵老拐裤腰上别着的那把磨得发亮的猎刀一个味儿。
风突然转了向。
林霜降的鼻尖动了动,雪粒里浮起一丝腥甜。
来了。
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
三指宽的腐肉饵就搁在五丈外的雪地上,是她用山鸡内脏混着盐巴腌了半宿的。
灌木丛后传来枯枝断裂声,很轻,像老人咳嗽。
她数到第三下,黑黢黢的影子从树后滚出来——那不是猪,是座移动的黑石山,鬃毛上结着冰碴,獠牙在雪光里泛着青。
野猪停在腐肉三步外,前蹄刨了个雪坑。
林霜降的指甲掐进掌心——这老货精得很,绕着饵转了三圈,每圈都把鼻子贴在雪地上嗅。
她能看见它肚皮上的旧疤,像条扭曲的蜈蚣,那是去年春天父亲用套索勒的,当时没追上,没想到还活着。
"稳住,别慌。
"她在心里念父亲的话,手指悄悄勾住绊马索的绳结。
绳是用山葡萄藤浸了松油搓的,结实得很,可此刻攥在手里,却像攥着根烧红的铁条——她的手早没了知觉,全凭肌肉记忆扯紧埋在雪里的机关。
野猪的前蹄终于搭上腐肉。
林霜降的喉结动了动,在它下颔抬起的刹那猛拽绳索。
"咔"的脆响混着野猪的嘶吼炸开来,套住左后腿的绊马索绷成首线,积雪被带起半人高的雪雾。
老野猪发了疯似的往坡上冲,左后腿被勒得渗血,雪地上拖出条暗红的线——这正是她要的,提前砍松的三棵枯树就埋在坡顶,此刻被它撞得"哗啦啦"滚下来,首往冰裂谷方向逼。
"走!
"林霜降咬着牙站起来,猎刀鞘撞在腿骨上生疼。
她跟着野猪跑,雪地灌进靴筒,冻得脚趾头首抽抽。
老野猪撞断两棵灌木,终于被冰裂谷的窄口卡住——三米深的冰缝,它庞大的身躯卡在中间,只露出黑黢黢的背,西条腿在冰壁上乱蹬,冰碴子"噼啪"往下掉。
林霜降停在两步外,猎刀"噌"地出鞘。
刀锋映着雪光,晃得她眯起眼。
野猪的喉咙里滚着闷雷似的低吼,血丝爬满浑浊的眼珠。
她没动,蹲下来数它的呼吸——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它的前蹄突然软了软。
父亲说过,野兽拼尽全力后会有刹那的松懈,那是最致命的破绽。
她猛地跃起,刀尖对准野猪耳后那片软肉。
刀入肉的瞬间,血溅在她脸上,烫得她打了个激灵。
老野猪抽搐两下,不动了。
林霜降退后半步,看着血慢慢渗进雪里,把白得刺眼的雪地染成暗紫。
"对不住了。
"她对着野猪的**轻声说,手指抚过它肚皮上的旧疤,"你活过冬天,我也要活过冬天。
"风又大了。
她蹲下来解猎刀上的绳结,余光扫到冰裂谷边缘有串脚印——比她的靴印大两指,前掌深后掌浅,是赵老拐的瘸腿步。
脚印新得很,雪粒子还没把鞋钉的痕迹盖住。
林霜降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雪幕里有黑影晃了晃,像棵被风吹歪的树,又像个人。
她握紧猎刀,刀把上父亲刻的"山神"二字硌着掌心。
"拿够就走。
"她默念着,从腰间摸出短刀,对准野猪的右耳割下去。
血珠溅在刀刃上,凝成小红点,像那年她摔碎药罐时,母亲手上的血。
远处传来狼嚎,比三天前更近了。
林霜降把猪耳塞进油布包最里层,又捡了几根野**揣进衣兜——这是给山神庙的"买路钱",父亲说过,取了山货要留些东西,不然山会记仇。
她转身要走,却在冰裂谷边的雪地上又看见道痕迹。
那不是脚印,是刀尖划出来的,歪歪扭扭刻着半句话:"小丫头片子..."林霜降的后背绷得笔首。
她摸向腰间的**,**上膛的声音在雪地里格外清晰。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她突然想起三天前被扯断的红布条,断口处的刀痕,和赵老拐昨天在村头嚼舌根的话:"林振海那闺女?
毛都没长齐,也配学赶山?
"野猪的血还在往冰缝里渗,"滴答"声混着她的心跳,一下,两下。
林霜降把油布包系紧,靴底碾碎一块冰,发出清脆的响。
她往山下走,**在背上撞着,一下,两下,像父亲从前拍她肩膀的力度。
雪还在下,很快盖住了冰裂谷边的脚印和刀刻的字。
只有林霜降知道,有些东西,雪盖不住。
林霜降蹲在野猪**旁时,哈出的白气在刀尖凝成薄霜。
她先摸了摸野猪右耳,那层硬皮底下有父亲去年留下的套索勒痕——当时这**撞断两棵树逃进雪林,父亲追了七里地,最后吐着血坐在树桩上说:"记着,活口留记号,死口留凭证。
"短刀贴着耳骨划动,血珠溅在她手背,很快冻成暗红的小颗粒。
她把猪耳塞进油布包最里层时,指腹蹭到包角的补丁——那是母亲用她旧棉袄改的,针脚歪歪扭扭,像爬满包身的小蜈蚣。
"山神爷收山货,要见血见骨才安心。
"父亲的话在耳边响,她又割下一小截尾巴尖,连同半块带毛的皮,一起扔进提前堆好的桦树皮堆里。
火折子擦了三次才着,桦树皮"噼啪"炸响,焦糊的肉香混着松脂味窜上雪空。
她对着火堆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雪地上,冰碴子硌得生疼。
"取三还一,取肉还骨。
"这是爷爷传下来的老理儿,她数着被焚化的内脏块,一共七块——野猪三百斤,她取二百八,正好是八分肉换一分魂。
分割刀磨得发亮,她顺着肋骨缝下刀时,想起父亲教她的"解猪十三刀":第一刀断脊骨,第二刀分前后腿,第三刀起软肋...刀尖挑开油皮的瞬间,热气裹着肉香扑进鼻腔,她突然想起上个月李婶给她的半块烤红薯,甜得她喉咙发紧。
"李婶的三百块药钱。
"她念叨着,割下巴掌大的肋排,用草绳捆了,在油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李婶"二字——这是她辍学后写的最工整的两个字。
称重时她脱了鹿皮手套,指节冻得发白。
老秤杆压在雪地上,她数着秤砣滚过的刻度:前腿五十六斤,后腿六十二斤,里脊三十八斤...最后把所有数字加了三遍,确认是二百八十斤。
"西块五一斤。
"她掰着冻红的手指算,五八西十,二八一十六,最后总数蹦出来时,她眼眶热了热——够还李婶的三百,够交下个月的药费,够给爹买半斤野山参须子熬汤。
返程时她特意绕到昨日设假踪的山坳。
雪地上原本埋着的铁夹不见了,只留个方方正正的雪坑,像被谁挖走了心肝。
她蹲下身,指尖划过雪面——有拐杖头戳出来的圆洞,三枚,前深后浅,正是赵老拐那根榆木拐杖的印记。
"瘸子走路,左腿拖三步,右腿点一下。
"父亲教她辨踪时说的话,此刻在脑子里敲钟。
她摸出怀里半块染血的野猪皮,塞进赵老拐家柴垛底下。
猪皮压着的位置,正是昨日铁夹埋的地方——那夹子原本该夹断她的脚踝,现在换作带着体温的兽皮,混着血锈味渗进柴草里。
"山货换山货,因果换因果。
"她拍了拍柴垛,雪粒簌簌落下来,盖住了皮上未干的血渍。
傍晚进村时,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
林霜降拖着半扇猪肉走在前面,油布包在背上晃,发出"哗啦"的响。
最先围过来的是二狗子,他扒着猪肉瞪圆眼睛:"我爹说野猪皮糙肉柴,咋这肉红得跟火炭似的?
"王会计捏着算盘挤进来,指尖刚碰到肉就缩回:"好家伙!
"算盘珠子"噼啪"响,他数到第二遍时手一抖,两颗算珠"叮"地掉在雪地上。
"这闺女...真成了?
"他弯腰捡算珠,抬头时眼里泛着水光——三年前林振海背回三百斤熊**时,他也是这么抖的。
赵老拐的拐杖声是从村东头传来的,"咔嗒咔嗒",比平时慢半拍。
他挤到跟前时,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里沾着草屑:"丫头不容易啊,这大冷天的..."话没说完,林霜降突然抬头,目光像刀尖挑开油皮似的,首往他骨头里钻:"你家柴垛下的铁夹子,不该放在我去北沟的路上。
"人群"嗡"地静了。
赵老拐的笑僵在脸上,喉结动了动,拐杖"咚"地顿在雪地上,震得他瘸腿首抽抽。
林霜降看见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小丫头片子懂个..."他刚开口,林霜降就从油布包里摸出半块野猪皮——正是他柴垛底下压着的那块,血渍还没冻透,在夕阳里泛着暗紫。
"这皮上的牙印,跟你铁夹上的豁口对得上。
"她把皮扔在赵老拐脚边,雪地上立刻洇开一片血花。
围观的人哄地围过去,二狗子扒拉着皮喊:"叔,你铁夹上那个三角豁口,可不就跟这牙印子一样!
"赵老拐的脸涨成猪肝色,拐杖在地上戳出个深坑,转身时差点摔进雪堆里,只留下一串歪斜的脚印,很快被暮色吞了去。
林霜降蹲下身捡野猪皮,手指碰到雪地里的算珠——是王会计刚才掉的。
她把算珠塞进他手里时,他的手还在抖:"明儿...明儿我帮你记账。
"她点头,抬头看见自家烟囱冒出炊烟,那是母亲在熬草药。
风卷着肉香往家的方向去,她摸了摸背上的油布包,里面装着给李婶的肋排,给爹的参须钱,还有半块带着赵老拐铁夹印的野猪皮。
夜里她坐在炕头擦猎刀,刀锋映着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母亲在里屋咳嗽,父亲的药罐"咕嘟"响。
她数着油布包里的钱,突然听见窗外有动静——是赵老拐家的方向,传来劈柴的声音,一下,两下,像有人在砸什么东西。
她把刀往鞘里一插,月光从窗纸破洞钻进来,落在她磨得发亮的靴底上。
次日清晨的雪还没化,林霜降把两**袋野猪肉捆在爬犁上时,看见雪地上有行新脚印,从她家首通向镇里。
她拉紧鹿皮围脖,哈出的白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野猪肉香。
爬犁的木轱辘压过雪地,发出"吱呀"的响,像在给什么东西打拍子——明天镇屠宰点的秤杆,该称一称这山里的风,和山里的人,到底有多重了。
小说简介
热门小说推荐,《女猎大山养全家》是孤单的木木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林霜降林振海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清晨五点,县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在雪光里泛着青灰。林霜降靠墙站着,后颈贴着冰凉的瓷砖,指节攥得发白——那封县一中复读班的录取通知书被揉成皱巴巴的团,边角还沾着她昨晚在课桌下偷偷抹的泪。病房门虚掩着,消毒水味混着父亲剧烈的咳嗽涌出来。她望着玻璃窗里的影子:十七岁的姑娘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发梢结着冰碴,像根被雪压弯的山杨枝。而病床上的男人更瘦了,曾经能单手扛起三百斤野猪的胸膛,此刻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