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补天录

“你个小女娃娃，还‘大王’！

啧啧，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土地不自觉地跟着猴子逛了大半座山，听她不断口出狂言，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几分天真可爱。

猴子却不以为然：“你能当土地，我怎么不能当大王了？”

土地道她没念过书，不识字，也不与她计较，笑道：“你不想上天庭去当仙女，当什么大王？

你可知，山里自称大王的，都是什么妖怪？”

猴子听到“仙女”二字，也来了兴致，远古时期的事情她记不大清楚了，在她早期矇昧的记忆里，那用温暖掌心捧着她的高贵女神，似乎就去了天上。

这就是“仙女”吗？

在她生命的开端，她曾经朝她去的方向凝望，只是她早己不记得那位女神去了哪里，也不知在何处才能再次见到她。

但她知道，她一定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神，比眼前这叭叭个不停的老头厉害很多倍。

土地公也是多年无人与他说话，此刻打开了话**，便合不上了。

他把这一片叫得上名的山精妖怪都说了一遍，有那么几个以“大王”自称的，霸占了花果山最有灵气的洞府修炼。

然而猴子却对大王们没有兴趣，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追问道：“那怎么样才能到天庭去当仙女呢？”

土地见她终于上道了一回，颇感欣慰：“第一步，化形你会吧？

你总得有个人样。

天上的仙女啊，那是各有各的美，嫦娥仙子清冷，七仙女娇俏......”猴子身上“嘭”的炸起一团烟雾，烟雾散尽，一个十三西岁的女娃娃站在原地，瞪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看着土地公。

土地公愣了一刹，捂脸尖叫：“非礼！

非礼啊！”

猴子化形时，心里模模糊糊想的是创世神女娲的形象。

那时候，女娲常常赤身奔走在世间，恣意随性，远不及当今神仙这般讲究。

“‘礼’是什么？”

猴子疑惑。

“你不懂的东西可太多了，这还怎么当仙女。”

土地公摇头，木杖拄地敲了一敲，便有树叶飞来，围成裙摆，遮住猴女的身子。

说起来，这灵石虽在远古就开了灵智，但一首处于混沌之中，对武王伐纣、诸仙封神、周王室明礼、天下得治的事情一无所知。

土地公**胡须，眯眼笑道：“猴子，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就告诉你。”

猴女这回确实是迫切地想知道，遂能屈能伸地叫了声“土地爷爷”。

土地公与这泼猴斗了大半日，终于得了点便宜，通体舒畅，心里美滋滋，于是便对她娓娓道来。

这一讲，就是三天三夜。

岂料，他一讲完，猴子便宣布，不当仙女了，还是当花果山大王更痛快。

这般不思进取，给土地差点气回地里去。

他揪着猴子脸上的绒毛，恨铁不成钢道：“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天资这样好，还没怎么修炼就渡了雷劫，结果呢？

啊？

化形都化得这么不走心！

我刚才就想问了！

这啥？！

你告诉我！

这啥？！”

猴子化形成了一个大眼睛少女，金棕色的毛发狂野不羁地炸在脑袋上，丝毫没打算向时下流行的垂云髻、盘桓髻方向稍加努力；比发型更过分的是，她在腮边保留了一圈一寸长的淡金色绒毛，也不知是更像胡子还是更像围脖。

土地公道：“这一圈胡子是什么意思？

你一个女娃娃，留什么胡子？！”

猴子眨眨眼：“你不觉得这样脸大一点，显得更厉害吗？”

土地公痛心疾首：“谁家仙女脸上有一圈毛啊！”

猴子龇牙笑道：“所以我要当花果山大王啊！

当大王，脸上总可以长毛的吧！

我听你讲的那些仙女都没什么意思，每天就是洗澡、赴宴、织布、献花，无聊死了。

没劲，我还是喜欢花果山。”

土地见她这个不成体统的样子，确实也不是上天庭当神仙的料。

想到到底是他山里出来的精怪，本着负责的态度，他提醒她，得给自己起一个名字。

在土地看来，她化了形，再叫她”猴子“，多少有些失礼。

猴子倒不在意这些：“我没名字。

你帮我想一个。”

起名是很郑重的事，对凡人、对仙君都是。

猴子如此随意地支使土地帮她起名字，土地深感责任重大，道：“容小仙斟酌几日。”

猴子点头：“那名字想好之前，你先叫我大王吧。”

土地：“大王八？

这不好吧。”

猴子愤而揪土地的胡须：“老头儿，你又戏弄姑奶奶！”

土地“嗖”的一声，钻进土里不见了。

猴子真的在花果山当起了大王。

她找到了一处舒适的洞府，洞口藏在瀑布水帘之后，洞内幽深僻静，凉快舒适。

炎炎夏日，听着瀑布哗啦啦的水流声，躺在沁着凉意的石头上睡午觉，别提有多舒服了。

猴子觉得自己是天生的大王，生来就是要当大王的料，这世界上不会有别的猴——或者石头比她更会当大王的了。

她总能找到最好吃的野果子，最清凉的小溪。

于是很快就受到了猴子们的拥戴。

每日，她都带着它们一起摘果子，在水帘洞避暑，日头不大时就在花果山中嬉戏玩耍，好不快活。

她发明的秋千，猴子们最爱玩耍，一个比一个荡得高。

猴子心满意足，觉得做花果山大王可真是太舒服了。

这些日子都没见到土地，不然她定要好好吹嘘一番自己在猴子猴孙中的威风。

好景不长，花果山大王威风了一段时日，便有小猴子哭诉，山里有妖怪抓猴子，还抢他们的东西。

跑回来报信的小猴子吱吱叫着，身上是左一道右一道的伤痕。

花果山大王气得脑袋都晕了。

她怒气冲冲地唤出土地打听情况，土地慢条斯理道：“这妖怪给自己起名叫混世魔王。”

花果山大王颇为不悦：“你知道这家伙在你的山头作恶，就这么看着？”

土地耸肩道：“他抓了你的猴子，抢了你洞里的东西，确实可恶。

但小仙又打不过他，也不能为这点小事惊扰天庭。

待他再狂狼一阵子，做下大恶，届时小仙再逐级上报，天庭便会派天兵天将将其捉拿。”

花果山大王听他慢悠悠说完，气得炸毛。

冷笑一声：“小事？

我那么多孩儿们被抓去，生死不明，这叫小事？”

土地叹口气：“我是土地仙，不是猴子王。

在你眼里，那是孩儿们，在天庭眼里，那不过是几只猴子。

弱肉强食乃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