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扑在脸上,白昭刚踏出归春堂门槛,脚下未稳,一道黑影猛然撞开木门,砸进屋内。
血味紧跟着涌了进来。
三人滚落在地,其中一人右臂齐肩而断,断口焦黑翻卷,像是被极烈的剑气从中贯穿,血顺着地面蜿蜒成溪。
他趴在地上,喉头滚动,声音嘶哑:“救……救我兄弟!”
另两人浑身是伤,一人左腿几乎碎裂,另一人胸口塌陷,呼吸断断续续。
但他们仍死死撑着,把那断臂之人护在中间。
白昭转身关上门,风雪被隔在外头。
他走到药案前,取下银针匣,动作没半点迟疑。
“谁砍的?”
他一边拆开伤者外袍一边问。
“玄剑门执法堂。”
断臂那人咬着牙,“他们……要杀我灭口。”
白昭没再问。
针尖点在对方心口三寸,轻轻一压,那人抽搐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
血流减缓,但断臂处灵气溃散,骨茬外露,若不及时续接,整条右臂就此废了。
药灯青焰忽地一跳。
识海中,一盏新灯悄然燃起,紧接着又亮起两盏。
三缕灵愿浮现,其中一盏清晰映出画面——次日清晨,山道密林,三名黑衣人持剑围杀,为首者手中秘籍被夺,血溅雪地。
李断,明日必死。
白昭眼神微动,指尖在药灯上轻轻一拂,一缕青焰离灯而出,凝成细不可察的光丝,悄然缠入李断残臂经络。
他没说话,只是将药灯移至断口上方。
青焰垂落,如雨入骨。
奇异的是,那溃散的灵气竟开始逆流回聚,断骨处微微震颤,一丝白芽自骨茬中生出,缓缓延伸,与下方筋肉相连。
血流止住,皮肤开始闭合,虽未长成完整手臂,但经脉己通,命脉得续。
另两名武者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医术?”
白昭不答,只从药柜取出三味药,研磨成粉,洒在三人伤口上。
药粉触肤即化,痛感减轻,呼吸渐稳。
李断睁着眼,冷汗浸透衣衫。
他本不信世间有医者能续断臂,更不信一个隐居雪岭的郎中能逆改剑伤。
可现在,他右肩虽空荡,却能清晰感觉到血脉在跳动,像是有股暖流在体内游走。
“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低哑。
白昭收起药匣,淡淡道:“归春堂,白昭。”
“你救了我们,玄剑门不会放过你。”
李断盯着他,“我藏了宗门**,他们要灭口。
你若沾上这事,迟早被牵连。”
白昭转身去擦药刀,刀锋映着灯焰,冷光一闪。
“我只看病。”
他说,“不管门派,也不问恩怨。”
李断沉默片刻,忽然挣扎着要起身。
另两人连忙扶他,他却推开他们,单膝点地,虽未跪下,但头低了半分。
“我李断,从不低头。
但今日……谢了。”
白昭没回头,只将一道微光凝于指尖,轻轻弹入李断衣襟内侧。
那光点无声嵌入布料夹层,静伏不动,若非心灯感应,连白昭自己都难以察觉。
它会在危机来临时自动显现,提醒方向,仅此一次。
“回去后,别走东岭小道。”
白昭终于开口,“明日申时前,必须绕行雪谷。”
李断一怔:“你怎么知道我……闭嘴。”
白昭打断他,“活命的机会,我给一次就够了。”
屋内一时安静。
另一名武者从怀中掏出一块灵石,通体莹白,隐隐有灵气流转。
他双手奉上:“这是我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求您收下。”
白昭看都没看:“归春堂不收钱。”
“可这是灵石!
多少医馆抢着要,您……我说了,不收。”
白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你们若真想报恩,就别再带血上门。”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将灵石收回。
那名断腿的武者低声问:“白大夫,我们……还能活多久?”
“断腿的三个月内别碰寒地,胸口塌陷的半年内别动真气。”
白昭走到门边,拉开门闩,“现在能走就走,别等风雪再起。”
李断被两人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白昭。”
他背对着屋内,“你不怕玄剑门?”
白昭站在药案前,指尖轻抚灯芯。
青焰微晃,识海中那盏预示追杀的灯仍在燃烧,画面清晰——黑衣人现身林中,剑光如霜。
“怕。”
他终于开口,“但我更怕见死不救。”
李断没再说话,带着同伴踏入风雪。
门关上。
白昭坐下,继续碾药。
石臼中,药粉如雪。
药灯青焰里,三盏新灯静静燃烧,其中一盏忽明忽暗,映出密林追杀的画面。
他闭眼,再睁眼时,眸底闪过一丝青光。
指尖微动,一道光点无声飞出,没入风中。
屋外松林深处,一道黑影掠过雪地,脚步极轻,手中长剑未出鞘,剑柄上刻着“玄剑”二字。
白昭没抬头。
他只是将药杵轻轻放下,手按在药灯底座上,指节微微发紧。
药灯忽然一颤。
青焰猛地拉长,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拉扯,竟在空中凝出三个字——“快走。”
白昭瞳孔一缩。
他从未主动催动系统显形,更不曾让灯焰成字。
这是第一次。
门外,风声骤停。
雪,停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布帘。
月光下,雪地上的脚印延伸向远方,其中一道,比其他深得多,像是负着重物。
那脚印,正朝着北岭集的方向去。
白昭盯着那串脚印,良久未动。
忽然,他转身走到药柜最底层,拉开暗格,取出一枚干枯的雪莲芯。
这是最后一味药引,本打算留着救命。
他捏在手中,轻轻一搓,粉末洒入药囊。
背起药囊,他再次走向门边。
手搭上门闩时,药灯忽地熄了。
屋内一片漆黑。
下一瞬,青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亮,三盏新灯同时摇曳,其中一盏剧烈跳动,映出画面——密林中,李断背靠古树,手中秘籍被夺,剑光临头。
时间,正是明日申时。
白昭推开门。
风雪再次扑面而来。
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夜色。
药案上,药杵静静躺在石臼边,旁边是半张泛黄纸条,背面小字隐约可见:“救一人,灯燃一盏。
灯不灭,缘不断。”
风一吹,纸条翻了个面,露出正面名字——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