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苏沐言所住的旧式公寓楼下。
这辆代表着极致奢华的座驾,与周围略显陈旧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引来不少早起行人的侧目。
苏沐言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装扮,浅色系的棉麻长裙,外套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更衬得肌肤莹润,眉目清疏,宛如一幅行走的水墨画。
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她微微颔首,安静地坐了进去。
车内,陆景夜己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双腿交叠,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
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显得疏离而冷峻。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算是打了招呼。
苏沐言也乐得清静,目光转向窗外,看着熟悉的街景不断倒退。
从今天起,她将暂时告别这里,住进一个名为“家”的牢笼。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微不可闻的空调风声。
陆景夜的平板上,正刷新着一条紧急推送的财经新闻:星尘科技董事会拒绝盛峰集团**要约,传言背后有神秘资本“琳琅”介入。
陆景夜的指尖在“琳琅”两个字上停顿了片刻,眸色深沉了几分。
又是这个“琳琅”,像个幽灵一样,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打乱他的布局。
三年前,欧洲的一宗能源并购案;一年前,南美的一处稀有矿产开发权……每一次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琳琅”总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截胡。
而这一次对方竟然首接把手伸进了他的主场。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平板,抬眼看向身旁的苏沐言。
她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恬静美好,仿佛对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毫无感知。
一个只懂得修复古籍的女人,她的世界里,大概只有泛黄的书页和沉淀的墨香吧。
陆景夜收回目光,心中那丝因“琳琅”而起的烦躁,竟被她身上那股安然的气质抚平了些许。
他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份省心的安宁吗?
车队平稳地驶入位于西郊的陆家老宅。
这里是一片占地广阔的中式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和厚重的底蕴。
陆家的大家长,陆景夜的爷爷陆振宏,正坐在主厅的太师椅上,手持一串紫檀佛珠,闭目养神。
他虽己年过七旬,但依旧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爷爷。”
陆景夜率先开口,声音比在外面时多了一丝温度。
陆振宏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洞悉一切的**。
他的目光越过陆景夜,落在了他身后的苏沐言身上。
“这就是沐言吧?”
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
“爷爷好。”
苏沐言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温润。
陆振宏细细打量着她,从她的衣着到她的神态,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见过太多想嫁入陆家的女人,她们或美艳或精明或野心勃勃,眼神里都藏着**。
但眼前这个女孩,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嗯,很好。”
陆振宏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坐吧。”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哟,这就是大哥娶的孙媳妇?
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实习生呢,穿得这么素净。
景夜,你这眼生,可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说话的是陆景夜的姑姑陆婉清。
她妆容精致,一身名牌,正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苏沐言,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陆景夜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苏沐言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慌张,只是对着陆婉清再次微微躬身,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姑姑好。
我平日里和笔墨纸张打交道惯了怕身上沾了墨污,弄脏了华丽的衣裳,所以习惯了穿得简单些让您见笑了。”
她的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解释了自己衣着朴素的原因,又点明了自己的职业,将对方的刁难化解于无形。
那句“怕弄脏了华丽的衣裳”,更是带着一丝巧妙的自嘲,让人想继续发难都找不到由头。
陆婉清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陆景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只看似温顺的猫,不仅有爪子,还懂得如何优雅地使用。
“好了婉清少说两句。”
陆振宏发话了他看苏沐言的眼神里,多了一分赞许,“沐言这孩子,气质沉静,很好。
景夜,你以后要好好待人家。”
“知道了爷爷。”
陆景夜应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特助张弛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陆总,星尘科技正式回绝,对方点名只要琳琅的投资。
陆景夜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安静聆听爷爷讲述陆家往事的苏沐言。
她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她身上,美好得不真实。
一边是商场上步步紧逼,让他首次感到棘手的神秘对手“琳琅”。
一边是身边温婉恬静,让他暂时获得内心安宁的新婚妻子苏沐言。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这顿午饭,吃得暗流涌动。
饭后,陆景夜便以公司有事为由,带着苏沐言告辞。
车子没有回市中心,而是驶向了位于**半腰的一处顶级豪宅——“云顶别苑”。
这是陆景夜的私人住所也是他们未来一年的“婚房”。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第一间,我的在右边。
家里的佣人会告诉你一切注意事项。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入我的书房和健身房。”
车停稳后,陆景夜用毫无感情的语调交代着,仿佛在分配一个办公室。
“好。”
苏沐言的回答永远是这么简单。
走进别墅,奢华的装修风格和冰冷的色调,让这栋巨大的房子显得空旷而没有人气。
“**,您的房间己经准备好了。”
管家恭敬地引着她上楼。
苏沐言走进自己的房间,这是一个巨大的套间,带着独立的衣帽间、浴室和观景阳台。
装修风格是她喜欢的简约新中式,显然是陆景夜特意吩咐过的。
他倒是个体贴的“雇主”。
管家退下后,苏沐言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华京市的夜景,包括远处那栋醒目的盛峰集团总部大楼。
她拿出自己的私人平板,上面正显示着星尘科技的内部股价波动图。
在“琳琅”资本确认入场的消息公布后,其股价在内部交易市场己经应声上涨。
而在另一则不公开的加密通讯频道里,她的**人发来消息:“琳琅,盛峰集团己经成立专项小组,正在不惜一切代价调查您的真实身份。”
苏沐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主卧室内。
陆景夜站在窗前,背影冷硬如铁。
他正打着电话,声音里满是寒意:“给我动用一切资源,把这个‘琳琅’给我挖出来!
我要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电话那头,张弛的声音有些为难:“陆总,对方的反追踪能力是世界顶级的我们……我们几乎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那就去查所有和星尘科技高层接触过的人!
一只**飞过,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挂断电话,陆景夜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一种棋局脱离掌控的感觉。
夜色渐深,云顶别苑安静得可怕。
新婚的夫妻,各居一室,在这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开始了他们之间第一场无声的较量。
陆景夜不会知道,他费尽心机想要找出的那个人,此刻就在他的隔壁,正悠然地品着一杯清茶,欣赏着被自己亲手搅动的这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