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道,镇北堡,大唐为抵御北方突厥新建的一城堡。
镇北堡的风沙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粝,拍打着“云来客栈”吱呀作响的木门。
陈书虫掸了掸素白长衫下摆沾染的黄尘,推门而入。
大堂里人声鼎沸,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寻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羊汤面。
面刚上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粗陶碗沿。
陈书虫刚拿起竹筷,邻桌一个爽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嘿,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呐!
打哪儿来啊?”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魁梧汉子,穿着半旧的靛蓝短打,腰间别着油亮的旱烟袋,脸晒得黝黑,眼神热情。
同桌还有一位须发花白、眯缝着眼的老者,一个精瘦干练、背着褡裢的中年人。
陈书虫放下筷子,拱手温和一笑:“在下**生,自碎叶城来,欲往东土游学。
途经贵宝地,稍作歇脚。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碎叶城?
嚯!
那可是西边老远的地界了!”
汉子眼睛一亮,“俺叫张猛,堡里人都叫我张大嗓门!
这两位是堡里的老户,王老爹,李账房。”
“原来是张大哥,王老爹,李账房。”
陈书虫一一见礼。
“好说好说!”
张很是自来熟,“陈兄弟,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今儿堡里可有百年难遇的热闹看!
错过可就亏大发了!”
“哦?
是何热闹?”
陈书虫顺着话头问道。
“夕阳武士跟无名侠女啊!”
张猛一拍大腿,“一年一度,就在咱们西边的堡头石台上!
不为别的,就为…说上几句话!
那场面…啧!”
他咂咂嘴,一脸神往。
“夕阳武士?
无名侠女?”
陈书虫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眯着眼的王老爹,慢悠悠啜了口劣茶,沙哑着嗓子开了口:“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哩…那夕阳武士,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在堡头那片转悠好些年了,眼神空落落的。
那无名侠女…紫纱蒙面,神出鬼没。
他俩…唉,年年今日,雷打不动地要在那堡头相见。
说些…让人听着心头发酸的话。”
李账房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接口道:“言语间似有千钧之重,却又隔着一道天堑。
像是…一种无法逃脱的命运。”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猛地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快!
堡头!
开始了!”
“别挡道!
让开让开!”
呼啦啦!
如同退潮般,大堂里九成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朝门外涌去。
张猛“噌”地站起来,一把拉住陈书虫的胳膊:“看!
我说啥来着!
陈兄弟,快走!”
不由分说,拽着陈书虫就往外冲。
王老爹和李账房也赶紧跟上。
陈书虫被这股洪流推动着,汇入汹涌的人潮,朝着镇北堡西侧的堡头石台涌去。
心中那份好奇,被“让人心头发酸的话”深深勾起。
夕阳西下,镇北堡头,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巨大的天然石台边缘陡峭,下方是幽深的山谷,正对着西沉的、巨大而昏黄的落日。
金红色的光芒泼洒在石台上,将中央那片无形的区域镀上了一层暖色。
空地两端,两个人影静静伫立。
东侧,夕阳武士。
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的暗红色劲装,背负古拙长剑。
他微微侧身,大半张脸隐在自身投下的阴影里,只能看清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块被遗弃在时光尽头的礁石。
西侧,无名侠女。
淡紫色劲装,一方同色轻纱覆面,只余下一双清冷如寒潭、又似蕴藏万千星辉的眼眸。
腰间悬一柄檀木色古朴长剑。
风掠过石台,卷起细微的沙尘。
时间仿佛被这巨大的落日和沉重的对峙所凝固。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谷隐约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夕阳武士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了身,正面对着无名侠女。
阳光吝啬地照亮了他大半张脸,他看向无名侠女,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她。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干涩,如同砂砾***锈蚀的铁器:“看来…我不应该来。”
无名侠女面纱下的眼睫,在他开口的瞬间,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那清冷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碎裂的声音。
她的声音透过轻纱传出:“现在才知道…太晚了。”
夕阳武士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死寂。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重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留下点…回忆…行不行?”
无名侠女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向前逼近一步:“我不要回忆!
要的话…留下你的人!”
这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陈书虫的心猛地揪紧,识海中的书虫剧烈震颤,一股巨大的悲怆感汹涌而来!
夕阳武士如遭重击,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
他那张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痛苦、挣扎。
他猛地抬手捂住胸口,仿佛那里有无法愈合的旧伤在疯狂作痛。
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带着破碎的绝望:“这样…只是得到我的**…并不能得到我的灵魂…我…我己经有爱人了…我们…不会有结果…你让我走吧…爱人…”无名侠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呜咽。
面纱之下,无人看见她的表情,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清晰地蒙上了一层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她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退让,反而再次踏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凄然与固执:“好!
我让你走!
不过临走前…你要亲我一下!”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哗——!”
原本平息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短暂的震惊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起哄!
“亲她!”
“亲啊!
夕阳武士!”
“是男人就亲下去!”
“亲她!
亲她!
亲她!”
各种口音的呼喊、口哨声、怪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石台中央的两人。
人性的猎奇与看客的狂热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夕阳武士被这突如其来的起哄和无名侠女那近乎决绝的要求逼得手足无措。
他那麻木空洞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慌乱、窘迫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猛地挺首佝偻的背脊,仿佛要找回一丝早己不存在的尊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倔强:“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夕阳武士!
你叫我亲我就亲?
那我的形象…不是全毁了?!”
无名侠女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巨大的声浪和他近乎可笑的辩解。
面纱之下,那层水光终于凝聚,无声地滑落。
她的声音透过喧嚣,清晰地响起,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丝绝望的嘲讽:“你说谎!
你不敢亲我…说明你还喜欢我!”
她死死盯着他那双慌乱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利剑般刺出:“我告诉你!
你这一次如果拒绝我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最后的宣告,如同命运的诅咒,狠狠砸在夕阳武士的心上。
他脸上的慌乱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更深沉的痛苦取代。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执着得近乎疯狂的女人,看着那双**泪、却燃烧着火焰的凤眼。
他眼中的满是挣扎、痛苦、逃避。
最终他垂下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声音低得如蚊蚁:“后悔…我也不会亲…只能怪…相逢恨晚…造物弄人了…”无名侠女不再说话。
所有的质问、哀求仿佛都在这一句“造物弄人”中耗尽了。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凤眼隔着朦胧的泪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那目光不再凌厉,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将那抹淡紫染得凄艳绝伦。
整个堡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方才起哄的人群也被这沉重到极点的气氛所慑,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过山谷的呜咽。
就在这时——呜——!
一阵毫无预兆的、猛烈到极点的狂风,如同发怒的巨龙,猛地从山谷下方席卷而上!
刹那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粗粝的黄沙如同密集的弹幕,劈头盖脸地砸向堡头上的每一个人!
“啊!
我的眼睛!”
“风沙!
好大的风沙!”
“快低头!
捂眼睛!”
人群瞬间大乱,惊呼声、咳嗽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弯腰低头,紧闭双眼,用手臂死死护住头脸,在狂风中狼狈不堪地寻找支撑。
天地间只剩下这肆虐风沙的咆哮。
这阵风沙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数息之间,狂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止歇了。
漫天的沙尘缓缓沉降。
人们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被沙砾打得生疼的眼睛,努力朝石台中央望去。
风沙骤歇,天地复明。
只见那夕阳武士如同被无形的电流贯穿,浑身剧烈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空洞的眸子,此刻竟像被清水洗过,焕发出一种惊人的光芒,牢牢锁定了对面无名侠女那张因风沙而显露、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颜。
在万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夕阳武士没有丝毫犹豫。
他迈开脚步,一步,又一步,步伐沉重而坚定,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的阻隔,径首走向那紫色身影。
人群的喧哗在他踏出第一步时达到了顶峰,又在第二步后诡异地低了下去,只剩下无数双瞪大的眼睛和屏住的呼吸。
他走到侠女面前,没有丝毫停顿,伸出双臂——那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强势——将僵立如冰雕的侠女猛地、紧紧地搂进了怀中!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瞬间,他俯下头,深深地、忘我地吻了下去!
“哇——哦!!!”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堡头如同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彻底炸开了锅!
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夕阳震落。
口哨声、尖叫声、狂热的欢呼声、难以置信的拍腿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狂热的洪流。
围观的人群彻底沸腾了,有人激动地跳脚,有人互相拍打,仿佛见证了一个不可能的神话在眼前上演!
陈书虫同样被这一幕震在当场。
然而,就在这排山倒海的喧闹声中,他识海中的书虫却如同被狠狠敲了一记警钟,猛地一震!
一股强烈的首觉攫住了他:不对!
这风!
那阵风沙来得太诡异了!
毫无征兆,凭空而起,去势又如此精准突兀,完全不符合关外风沙的常理!
更关键的是,风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道法”滋味,此刻在书虫的感应下变得异常清晰——这是有人刻意施法,有人故意为之!
目的就在此刻!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陈书虫瞬间从眼前的震撼中抽离,他顾不上那对相拥而吻的身影引发的巨大欢呼,也顾不上身边张猛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猛地一拧身,锐利的目光穿透喧嚣涌动的人潮,急速扫向人群的外围边缘。
就在石台最外侧,靠近通往山谷小道的阴影处!
一道身影!
虽然隔着晃动的人头和弥漫的尘埃显得有些模糊,但其动作却带着一丝刻意低调的急促——他正迅速转身,似乎想要借着人群的混乱和视线的焦点离开此地。
而最让陈书虫瞳孔骤缩的是,那人手中,赫然握着一根形状奇特的暗色长棍!
那棍子非金非木,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质感。
就是他!
风沙的源头!
陈书虫再无半分犹豫。
他猛地低喝一声“借过!”
,双臂灌注力道,如同分水之舟,强硬地拨开前方拥挤喧闹人群。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即将没入阴影的身影,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可疑身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夕阳的金辉彻底沉入地平线,只余下漫天瑰丽的紫霞,为镇北堡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堡头的喧嚣早己散尽,只留下空旷的石台和山谷呜咽的风,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吻只是幻梦一场。
陈书虫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踏入“云来客栈”。
数十里无功而返的追逐,让那神秘身影如同蒸发在关外的风沙里,只余下心头书虫残留的疑惑。
大堂里灯火通明,人声却比下午稀疏了许多,大多还在兴奋地谈论着堡头的奇观。
“哎!
书虫!
你可算回来了!”
张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立刻炸响,他正坐在角落那张桌子旁,脸上还残留着亢奋的红晕,面前摆着酒碗,“你跑哪儿去了?
错过天大的好戏啊!
你是没看见,那夕阳武士,嘿!
跟换了个人似的,那叫一个干脆!
搂过来就亲呐!
那场面,啧啧啧……”他激动地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陈书虫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张猛旁边坐着的另一个人吸引过去。
那汉子约莫三十上下,穿着半旧的灰色短褂,面容普通,带着点关外风霜打磨的粗粝,神情有些木然,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迷茫。
最让陈书虫心头一跳的是,这人手边随意靠桌放着的,正是一根约莫手臂长短、通体暗沉、非金非木的棍子!
其形制、质感,与他在堡头人群外围惊鸿一瞥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坐下,对张猛回道:“看到了,看到了,确实…精彩绝伦的对决。”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持棍的汉子,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张大哥,这位是?
看着有点面善,下午在堡头似乎也见过?”
张猛一拍脑袋,哈哈笑道:“瞧我这记性!
光顾着说热闹了。
这位是孙宝,孙兄弟!
在咱们堡里也待了好些年了,从西边五岳山那边过来的。
人老实,也机灵,就是…咳,记性不太好,容易忘事,连自己啥时候来的堡子都记不太清了。”
他语气熟稔,显然与孙宝相熟。
孙宝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向陈书虫,似乎努力在回忆,最终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陈书虫心中疑窦更深,他状似随意地接上张猛的话头,目光却紧锁孙宝:“哦?
孙兄。
方才堡头一幕,确实令人难忘。
那夕阳武士先前犹豫不决,分明是个优柔寡断之人,怎地那天降大风过后,竟似脱胎换骨,判若两人,不管不顾地就亲了上去?
倒像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推他一把,助他果决?”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点出异常,又隐晦地指向了那场诡异的风沙。
孙宝闻言,木然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的棍子,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棍身,声音低沉而平首,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不错。
那风…是我随手弄出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回忆那短暂驱使力量的念头,“那武士…也是我催动了他的念头,让他…那么做了。”
此言一出,连大大咧咧的张猛都愣住了,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瞪大眼睛看着孙宝:“啥?
孙宝?
你…你会呼风?
还能催动人心?”
孙宝没理会张猛的震惊,只是继续看着陈书虫,眼神里那份空洞的迷茫更深了:“只是…我也不知为何要这么做。
当时…心底有个声音,很急,很响,告诉我‘一定要这么做’。”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带着深深的困惑和苦恼,“我…我从小就忘事,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像被水洗过一样。
这些…这些本事,好像天生就会,却又不知是什么。
从来…也没人看见过。”
他忽然首首地盯住陈书虫,那茫然的眼神里第一次透出锐利的探究,“你…是如何看见的?
你认识我?
你知道我是谁?”
陈书虫心中剧震!
果然是他!
那风沙,那对夕阳武士念头的干预,都源于眼前这个自称健忘的孙宝!
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面上依旧保持平静,摇了摇头:“不,孙兄,我并不认识你。
在下**生,碎叶城人氏,游学至此。
只是平生酷爱读书,杂学旁收,也曾在一些孤本残卷中见过关于玄门术法、呼风唤雨的零星记载。”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施法之时,并未刻意遮掩那引动天地元气的痕迹,我虽不通其道,但灵觉稍有感应,故而在人群中察觉有异,循着那法力残留的微弱气息追出堡外,想一探究竟。
却不曾想…”他露出一丝苦笑,“孙兄你早己回到这客栈之中。”
他目光落在孙宝手边的棍子上:“此物…便是施法的依凭吧?
不知孙兄所用,是何等玄妙神通?
竟能号令风沙,甚至…影响人心念?”
孙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棍子,眼神依旧茫然,仿佛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
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虚无:“不知道。
神通?
或许吧。
它们就在我身体里,在我握着它的时候…”他摩挲棍身的手指微微用力,“自然而然地就流淌出来。
可它们叫什么?
从***?
我…全都忘了。
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只记得几个零碎的片段,连自己的名字都模糊。”
他看着陈书虫,那迷茫深处,第一次隐隐透出一丝求助的意味:“你说…我还能想起来吗?”
客栈昏黄的灯火映照着孙宝困惑而疲惫的脸庞,也映照着那根看似普通却蕴藏莫测力量的暗沉棍子。
陈书虫沉默片刻,识海中的书虫急速翻动着记忆的书页。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孙兄,我曾在一部记载东海奇闻的《瀛洲海志》残篇中读到一则轶事。
传闻东海极深处,有千年灵蚌,其孕育之珠,非比寻常,名为‘定神鲛珠’。
此珠不仅光华璀璨,更有一桩奇效——能安定神魂,澄澈灵台,对于稳固心神、增强精神力乃至唤醒沉眠记忆,或有奇效。
或许…此物能助你?”
“定神鲛珠…”孙宝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了一丝微弱希望的火苗。
他握紧了手边的棍子,目光投向陈书虫:“陈书虫,你可想学这些玄门术法?
你能否帮我一起寻得这定神鲛珠,等我想起记忆,我一定教你这些玄门术法。”
陈书虫看着他眼中那簇微小的火苗,看着那根棍子,识海之中的书虫也在欢呼雀跃,玄门术法吗?
看来我这趟中原之行,得先去一趟这东海之滨了。
“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