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早有防备,侧身攥住她的手腕。
剪刀刃擦着周小雅的衣襟划过,在晨光里闪了道冷光。
周小雅的力气大得惊人,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眼睛里翻涌着混杂着仇恨与解脱的疯狂:“让我死!
我完成了曾外婆的心愿,该下去陪她们了!”
“林芸没让你用**来‘完成心愿’。”
苏砚的声音穿透她的嘶吼,“她日记里写的最后一句话,是‘想穿一次曼云绣的完整牡丹裙’。”
周小雅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苏砚,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不可能……妈妈说她恨太外婆,恨了一辈子……恨里藏着的,往往是没说出口的牵挂。”
苏砚松开她的手腕,捡起地上的日记本,翻到最后夹着的手帕,“你看这手帕,林芸绣了两个人的名字,针脚那么密,像是怕谁弄丢了似的。
还有周曼云,她守着这座阁楼三十年,不是为了囚禁回忆,是为了等一个道歉的机会——可惜她到死都没明白,真正困住她的不是仇恨,是她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
周小雅瘫坐在地上,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抓起那半**芸的照片,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里额头上的疤痕,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只是想让她们和解……”苏砚没再说话,转身走到窗边。
对面阁楼的门己经被法医和警员打开,周曼云的**被小心地抬出来,蓝布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
阳光彻底穿透云层,照在老楼的瓦片上,那些爬满墙的爬山虎像是活了过来,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小林带着警员走进来,给周小雅戴上**时,她没有反抗,只是死死攥着那枚旋转木马,底座的“芸”字被体温焐得发烫。
经过苏砚身边时,她忽然低声说:“缝纫机最下面的抽屉里,还有件没做完的红裙子,是太外婆给曾外婆绣的……她说等绣完了,就不恨了。”
苏砚回到周曼云的阁楼时,警员正在清点物品。
缝纫机最下面的抽屉果然放着件红绸裙,领口和袖口绣着半开的牡丹,针脚细密,看得出耗费了不少心思。
裙子的口袋里藏着张纸条,是周曼云最近写的,字迹己经很潦草:“小雅说,**来的信里说芸芸走了,走的时候还攥着我送她的手帕。
红裙子快绣完了,可没人穿了。
阁楼的旋转木马该上发条了,芸芸小时候最喜欢听这个声音。
今晚三点,我去给她送裙子。”
苏砚拿起那件红裙,布料很轻,却像压着沉甸甸的时光。
她忽然明白,周曼云掌心的肌肉松弛剂或许不是周小雅强行注射的——老**可能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默许了孙女的计划,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去赴一场迟到了***的约定。
技术科的同事在旋转木**发条盒里又发现了个小秘密:里面藏着几根灰白的头发,和几根乌黑的长发缠在一起,像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DNA比对显示,灰白头发属于周曼云,而乌黑的长发,正是林芸的。
原来,周曼云早就通过某种方式拿到了林芸的遗物,却一首藏着不说,只是***人的头发缠在起,放进那个承载了所有回忆的旋转木马里。
案件告破那天,苏砚去了趟市立图书馆的档案室。
在1949年的旧报纸里,她找到了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城南某宅绣娘失踪,疑与林家小姐私奔,现场遗留红裙一件,剪刀一把。”
新闻旁边配着张模糊的照片,两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孩手牵着手,钻进了码头的人流里,其中一个女孩的手里,抱着个旋转木马。
苏砚合上报纸,窗外的阳光正好。
她想起周小雅最后说的话,忽然明白有些仇恨从来不是代代相传的诅咒,而是后人用自己的执念,给前人的遗憾加了把锁。
而那首反复出现的童谣,或许也不是什么恐怖的谶语,只是两个女孩小时候编的顺口溜,被时光磨得变了味,却始终藏着最初的温暖:“木马转,转呀转,红绳绑住小脚尖。
一步走,两步停,镜子里面有人影。
三针绣,西针缝,鲜血染红***。
五十年,一百年,还等姐姐穿新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