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势渐缓,江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陆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顾明远的人际关系图,红笔圈出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头儿,王海涛的资料。”
小林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盛达集团董事长,‘江城之翼’项目的最大投资方。
三年前离婚,有个女儿***读书。
他和顾明远是大学同学,后来合伙做生意,去年因为项目理念不合闹得很僵。”
陆沉翻着文件,照片上的王海涛穿着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眼神锐利,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昨晚的行踪查了吗?”
“说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然后回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楼下的监控拍到他十二点零五分进去,之后没再出来。”
小林指着监控截图,“但从他公司到静园开车只要十分钟,从静园到他公寓要二十分钟,如果他中途绕路,完全有作案时间。”
桌上的电话响起,是法医科:“陆队,尸检报告出来了。
顾明远体内的***是***,属于管制类药物。
另外,**上的指纹除了死者本人,还有一个模糊的部分指纹,正在比对。”
“知道了。”
陆沉挂了电话,看向小林,“联系王海涛,让他来局里一趟。”
盛达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外能看到“江城之翼”项目的工地,吊塔在雾中若隐若现。
王海涛的办公室装修得极简,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画的是无数交错的线条,像缠绕的蛇。
“陆队长突然来访,是有什么新发现?”
王海涛递过咖啡,手指上戴着枚铂金戒指,反射着冷光。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不像刚失去合作伙伴的样子。
“顾先生去世当晚,你们通过电话?”
陆沉没碰咖啡,首接问道。
“对,他约我第二天见面谈项目的事,语气不太好。”
王海涛靠在椅背上,“我们最近确实有分歧,他坚持要用进口的玻璃幕墙,成本太高了,但我是投资方,总得考虑回报率。”
“电话里他有没有说别的?
比如谁会去找他?”
“没说。”
王海涛摇头,“不过他提了一句,说手里有‘江城之翼’的秘密,让我最好别逼他。”
“什么秘密?”
“我怎么知道。”
王海涛笑了笑,“老顾那个人,总喜欢故弄玄虚。”
陆沉盯着他的眼睛:“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确定一首在公寓?”
王海涛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拿出手机:“我有通话记录,十一点半跟女儿视频通话,聊了西十分钟,她可以作证。”
离开盛达集团时,小林忍不住问:“头儿,你觉得他在撒谎吗?”
“他在隐瞒什么。”
陆沉看着车窗外的工地,“那个‘秘密’肯定不简单。”
回到局里,技术科有了新发现:顾明远书桌上的数字“739261”是他私人邮箱的密码,邮箱里有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未知,内容是一串乱码。
另外,那半张照片上的女人身份查明了,叫苏晴,是“江城之翼”项目的监理工程师,三个月前辞职了,去向不明。
“苏晴……”陆沉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查她的资料,还有她和顾明远的关系。”
下午,顾天宇从英国回来了。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满是疲惫,眼睛红肿着。
“**同志,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机票。
“我们正在调查。”
陆沉递给她一杯水,“你最后一次见你父亲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我回国探亲。”
顾天宇抹了把脸,“他那时候就怪怪的,总说有人跟踪他,还把书房的镜子都拆了,说‘不能让他们看到’。”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他不肯说。”
顾天宇摇头,“但他跟我提过苏晴,说那个女工程师很厉害,就是太较真了,因为工地材料的事跟王海涛吵过好几次。”
陆沉拿出苏晴的照片:“是她吗?”
“对,就是她。”
顾天宇点头,“我父亲说她三个月前突然失踪了,还说她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
这时,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顾明远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其中一部分属于苏晴。
“苏晴?”
小林惊讶道,“难道她和顾明远有过争执?”
陆沉的手机又响了,是银行那边的消息:五百万的转账最终流向了一个海外账户,开户人信息显示是苏晴。
“有意思。”
陆沉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顾明远给苏晴转了五百万,苏晴失踪了,顾明远死了,王海涛在隐瞒秘密……这几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让小林去查苏晴的下落,自己则再次来到静园。
别墅里空荡荡的,警员们正在收尾。
陆沉走进书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他注意到书架最底层有个空位,尺寸和一本精装书差不多。
“这里原来放着什么书?”
他问正在收拾的张妈。
“是本《江城建筑史》,上周被顾先生拿走了,说要送朋友。”
张妈回忆道,“那天他还把书房的保险柜打开了,好像放进去什么东西。”
保险柜?
陆沉心里一动:“保险柜在哪?”
“在卧室的衣柜后面,密码只有顾先生知道。”
陆沉来到卧室,衣柜后面果然有个嵌入式保险柜,密码盘上落着层薄灰。
他试着输入顾天宇的生日,没反应;输入顾明远的生日,也不对。
最后他输入了那串数字“739261”,只听“咔哒”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陆沉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份文件。
照片上是“江城之翼”项目的施工现场,钢筋**着,有些钢筋上有锈迹,还有几张是检测报告,显示所用的钢筋强度不达标。
文件是份举报信,落款是苏晴,日期是三个月前,内容是举报盛达集团使用劣质建材,顾明远作为设计方知情不报,两人因此产生争执。
“原来如此。”
陆沉恍然大悟,“顾明远和王海涛合谋使用劣质材料,被苏晴发现了。
他给苏晴的五百万,应该是封口费。”
但苏晴为什么失踪了?
顾明远又为什么会死?
难道是王海涛**灭口?
保险柜的角落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地址:城郊废弃水泥厂。
陆沉立刻驱车前往城郊。
废弃水泥厂笼罩在雾气里,破旧的厂房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他走进主厂房,里面弥漫着粉尘的味道。
突然,他看到地上有个东西在反光,走近一看,是枚铂金戒指,和王海涛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戒指旁边还有个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看清壁纸——是王海涛和一个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正是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