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旧物仓比想象中更呛人。
霉味混着铁锈味,从堆到屋顶的旧家具里渗出来。
我刚绕过半塌的木柜,就看见那台牡丹牌缝纫机了 —— 它被塞在墙角,旁边蹲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低头抽烟。
是陈屹。
阳光从铁皮顶的破洞漏下来,在他脚边积成滩金斑,烟蒂被他按在那片光里,火星明灭着,像条快死的萤火虫。
他指间的烟卷燃到了头,灰要掉不掉的,他却没动,眼睛盯着缝纫机的踏板,像在数上面的木纹。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把帆布包往肩上勒了勒,包里的铜纽扣硌着肋骨,和那天在槐树下被撞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又酸又麻。
他抬眼时,烟卷的灰终于掉了,落在他工装裤的膝盖上。
“测绘图上标了这片旧物仓,说有***寄存的东西。”
他把烟蒂摁进脚边的铁盒,里面己经堆了半盒烟蒂,个个被摁得扁扁的,边缘卷起来,像揉皱的糖纸。
“老板说有人订了这台缝纫机。”
我几步走到缝纫机前,指尖刚碰到底座的铸铁,就摸到道凹凸的刻痕 —— 是五岁那年用铁钉划的 “晚” 字,笔画歪歪扭扭,还能看出当时用力不均的深浅。
手指悬在上面没动,机器突然咔嗒响了声,像有谁轻轻踩了下踏板。
陈屹正弯腰看传动轮,袖口沾的灰落在我手背上,细得像蒲公英的绒。
我赶紧缩回手,鼻尖突然涌上股熟悉的味 —— 是机油混着线头灰的味,我妈踩缝纫机时,皮带转起来总带起这味,混着煤油灯的暖光,是我记了好多年的味道。
“皮带没坏。”
他用指腹按了按踏板,“轴也没锈,上点机油还能转。”
他说话时,我好像听见了评剧的调子。
咿咿呀呀的,是我妈最爱的那段。
猛地回神才发现是幻觉 —— 以前我妈总在灯下赶工,收音机就搁在缝纫机的台面上,她说 “煤油灯暖,评剧亲,缝出来的衣服才带劲”。
“我得把它运回去。”
我往后退了半步,想找个能抬机器的角度,后腰却撞翻了堆木箱。
里面的玻璃罐滚出来,叮咣响着撞在起,有个罐子摔裂了,露出半罐纽扣,红的蓝的,像撒了地碎星星。
陈屹首起身时,喉结动了动。
“我有货车。”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裁缝铺那页,指尖点了点窗户里的窗帘,“这蓝底白花的窗帘,是**缝的吧?
像泡在水里的星星。”
眼眶突然就热了。
那窗帘是妈用裁衣服剩下的碎布拼的,她总说 “碎布也能发光,日子再难,也能找出点甜”。
我盯着画里的窗帘,突然看见角落 —— 画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蹲在缝纫机旁,手里举着颗圆纽扣。
是我。
去年夏天,我蹲在妈脚边捡她掉的纽扣,她还笑我 “跟只衔豆子的小耗子似的”。
“那天在槐树下,你口袋里露了点纽扣边,就长这样。”
他把本子递过来,声音轻了些,指节敲了敲自己左耳下的痣,小小的颗,像粒没擦净的炭粉。
“我妹以前也爱把纽扣藏树洞里,说能留住想记的人。
这痣是她画的,她说像蝴蝶眼睛。”
头顶的吊扇突然吱呀转起来,积在扇叶上的灰被吹得飞起来,在漏下来的阳光里打旋。
我看见他手背上的疤,被光照着,泛出点淡红,竟和我右肘那道烫伤疤像个模子刻的 —— 都是弯弯绕绕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又松开了。
突然就想起妈走那天,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叫,我攥着那颗铜纽扣往槐树下跑,指甲抠进树皮,也抠出了血,却不知道该把纽扣藏在哪。
小说简介
小说《槐树下的回声:一段未散的往事》是知名作者“学吴止境”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陈屹林晚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挖掘机的铁臂砸下来时,整面墙的碎砖像被惊飞的鸟群,扑簌簌落进积雨的洼里。我把口袋里的铜纽扣攥得更紧 —— 那是今早从老槐树洞里摸出来的,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倒比脚底板传来的震颤更让人踏实。后腰突然被撞了下,力道不算重,却正好让我踉跄着往槐树根扑,树皮的糙皮刮过手背,带出点细痒的疼。“对不住。”男人的声音裹在柴油味里飘过来,有点像被雨水泡过的砂纸。他正弯腰捡滚到脚边的速写本,炭笔从纸页间滑出来,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