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的裂痕在撞击下越来越大，木屑簌簌落下。
那东西的嘶吼声透过缝隙灌进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几乎要将人的理智熏蚀殆尽。
夏夜球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她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但求生的本能却在绝境中催生出一丝微弱的清明——不能坐以待毙。
她踉跄着爬起来，目光飞快地扫过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像是一间普通的卧室，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木床，床垫被撕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床头柜翻倒在地，一个相框摔得西分五裂，玻璃碎片闪着寒光。
视线最终落在了窗户上。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己经碎了大半，只剩下边缘还嵌着几块锋利的残片。
窗外是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再往外，就是几十米高的悬空，楼下是死寂的街道。
跳下去？
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现在，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砰！”
又是一声巨响，门板中央被撞出一个碗口大的破洞，一只青黑色的、指甲泛着黑黄的手伸了进来，胡乱抓**。
夏夜球头皮发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窗边。
她用力推开剩下的玻璃碎片，尖锐的边缘划破了手心，血珠立刻涌了出来，但她根本顾不上疼。
冷风裹挟着腥甜的气息灌进来，吹动她汗湿的头发。
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心脏猛地一缩——街道上，不止一个那种“东西”在游荡。
它们动作迟缓，却不知疲倦，像失了魂的木偶，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徘徊。
“嗬……”破洞外传来更加急切的嘶吼，那东西似乎意识到猎物要逃跑，撞击变得更加疯狂。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裂痕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时间犹豫了。
夏夜球深吸一口气，爬上窗台，小心翼翼地踩在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上。
金属平台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暗红色的污渍，脚踩上去打滑，她只能死死抓住窗框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后的门板“哐当”一声巨响，彻底被撞开了。
那个青黑色的身影扑了进来，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在窗外的她身上，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嘶吼，然后跌跌撞撞地朝窗户扑来。
夏夜球吓得心脏骤停，几乎是凭着本能，她转身抓住旁边另一栋楼的空调外机——两栋楼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足够她跨过去了。
她猛地发力，身体腾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她的手即将抓住对面外机时，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悬在了空中。
“啊！”
她尖叫一声，另一只手胡乱抓挠，终于勾住了外机的金属支架。
手腕被勒得生疼，她用尽全力，一点点把自己拽了上去，瘫在对方的外机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转头望去，那个“东西”己经扑到了刚才的窗台上，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却因为僵硬的肢体无法跨越这一米的距离，只能在原地疯狂嘶吼，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楼下。
夏夜球看着那张恐怖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沿着外机平台往旁边的窗户挪动。
这扇窗户是关着的，但玻璃同样布满裂痕。
她试探着推了推，没推动，于是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块，用力砸向玻璃。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她警惕地往屋里看了看，里面一片昏暗，没有任何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爬了进去。
这是一间客厅，比刚才那间卧室大一些，同样一片狼藉。
沙发翻倒在地，茶几碎成了几块，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空气中的腥臭味淡了一些，但多了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她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刚才的惊险逃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手脚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冷静，夏夜球，冷静……”她对着自己喃喃自语，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开始在房间里摸索，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手机还是没电，她只能寄希望于找到充电器，或者别的通讯设备。
客厅的电视柜里塞满了杂物，她翻了半天，只找到几节生锈的电池和一个破旧的手电筒。
她试着把电池装进手电筒，按了一下开关，一道微弱的光束亮了起来，晃了晃，又灭了。
“该死。”
她低骂一声，把没用的手电筒扔到一边。
继续往里走，是一间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具**。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睡衣，胸口有一个狰狞的伤口，早己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浸透了衣物。
他的眼睛圆睁着，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夏夜球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这样的环境里，死人恐怕是常态。
她硬着头皮走进卧室，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男人笑得温和，旁边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
照片上的日期，是一年前。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些感冒药和创可贴。
再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普通的衣服，她随手翻了翻，在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把折叠刀。
刀身不长，大约十五厘米，刀刃有些磨损，但依旧锋利。
夏夜球紧紧握住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这是她目前找到的唯一一件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
她又在房间里翻找了一圈，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打火机，还有半包看起来己经受潮的饼干。
饼干的包装有些破损，她拿出来闻了闻，没有明显的霉味，便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又干又硬，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但至少能填肚子。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块，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模糊的争吵声。
不是那种怪物的嘶吼，而是清晰的、属于人类的声音！
夏夜球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街道上，三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围着一个背着背包的年轻女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拿着一把枪，正指着那个女人，表情凶狠。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却很倔强，紧紧护着自己的背包，似乎里面装着很重要的东西。
“把背包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跟着我们。”
高个子男人的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里面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不肯松手，“那是我弟弟的遗物……少废话！”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不耐烦地吼道，“在这地方，死人的东西还有什么用？
识相点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矮胖男人就伸手去抢女人的背包。
女人尖叫着躲开，却被第三个瘦高个男人抓住了胳膊。
“放开我！
你们这群**！”
女人挣扎着，眼泪掉了下来。
高个子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举起枪，对准了女人的腿。
“砰！”
枪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格外刺耳。
女人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腿，痛苦地蜷缩起来。
高个子男人走过去，一脚踹开女人护着背包的手，拿起背包，拉开拉链翻了翻，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骂了一句脏话，把背包扔在了地上。
“晦气！”
他唾了一口，对着另外两个男人说，“走了，这地方没什么好搜的了。”
三个男人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理会地上痛苦**的女人。
夏夜球躲在窗帘后，心脏狂跳。
她看到了枪，看到了人性的丑恶，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那三个男人走远后，街道上又恢复了死寂。
那个女人还躺在地上，痛苦的**声渐渐微弱下去。
夏夜球的心里天人**。
下去帮她？
可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手里只有一把小小的折叠刀，万一再遇到刚才那样的人，或者遇到那些怪物，怎么办？
不下去？
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就这样死去？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女人倔强的眼神，想起了她那句“那是我弟弟的遗物”。
最终，求生的本能还是没能战胜心底那点仅存的善意。
她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深吸一口气，悄悄打**门，沿着楼梯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她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走到一楼门口时，她停住了，再次确认街道上没有那三个男人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那些怪物，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她快步跑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身，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样？”
女人抬起头，看到突然出现的夏夜球，愣住了，随即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谁？”
“我……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夏夜球指了指自己，“我看到你被他们欺负了，你伤得很重，我扶你起来，找个地方躲一下吧？”
女人的目光在夏夜球身上打量了一圈，看到她手里的折叠刀，又看了看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善意，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我的腿……”夏夜球看向她的腿，**似乎只是擦伤了皮肉，但伤口很深，鲜血正不断地往外涌。
“我先帮你止血。”
她说着，想起刚才找到的创可贴，但创可贴显然不够用。
她犹豫了一下，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用力勒在女人的伤口上方。
“嘶——”女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忍一下。”
夏夜球扶着她的胳膊，“能站起来吗？
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女人咬着牙，在夏夜球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往……往那边走。”
女人指了指街道另一头的一栋楼，“那里我之前去过，暂时是安全的。”
夏夜球点点头，扶着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那栋楼走去。
猩红的天空下，两个陌生的女人相互搀扶着，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走向一个未知的、或许同样危险的“安全区”。
而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街角，一个青黑色的身影，正缓缓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球，锁定了她们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