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洞书院的正心堂内，三百弟子盘坐的青玉席上浮现血色卦象。
我盯着地面流动的"蛊"卦纹路，手中竹简烫得几乎握不住。
苏明微在旁研磨朱砂，砚台里突然浮出半张扭曲人脸。
"陆师兄，张师弟的《大学》注疏..."她话音未落，那本摊开的经书突然渗出黑血，字句扭曲成"**放火金腰带"的偈语。
我并指为剑点在"明德"二字，浩然气激荡之下，整本书轰然炸成纸蝶。
纸蝶纷飞中，我瞥见每片翅膀都写着"有善有恶意之动"。
这是第二块残碑的内容，此刻却浸满邪气。
"带我去思过崖。
"我扯下腰间的诚意阶玉牌，上面浮现的己不是青芒，而是混杂血丝的浊光。
三日前回山时，看守山门的张师弟突然狂笑不止，竟将《传习录》吞入腹中。
此刻他周身缠绕黑气，被七十二道浩然链锁在寒玉床上。
寒雾中，张师弟猛然睁眼，瞳孔里映出戴着青铜面具的魔影。
他脖颈青筋暴起，口中发出的却是女子声音："陆九渊，你不想知道当年陆家灭门的真相吗？
"我心头剧震，腰间竹剑自鸣。
苏明微突然按住我手腕："是七情魔宗的移念咒，他在引动你的哀贼！
"话音未落，张师弟胸腔爆开，半块染血的石碑破体而出。
上面"有善有恶意之动"的刻痕竟被改写为"有恶无善道之基"。
黑气凝聚成朱笔模样，凌空朝我眉心点来。
"致良知！
"我暴喝一声，怀中道种大放光明。
那些被魔改的碑文如雪遇朝阳，在青光中寸寸剥落。
苏明微趁机抛出文渊阁镇纸，将残碑暂时封印。
寒玉床突然炸裂，张师弟残躯化作血雾，在空中凝成心魔偈语："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次日寅时，我在洗墨池畔见到朱夫子。
这位理学大贤手持《近思录》，脚下八卦阵图困着七只哀嚎的心魔。
"存天理，灭人欲。
"他袖中飞出七枚铜钱，将心魔钉在池畔柳树上，"陆小友可知，阳明心学正是滋生心魔的温床？
"池水倒映出我鬓角白发。
自昨日**残碑，明心境竟有倒退迹象。
那些被斩灭的"心中贼"在灵台深处死灰复燃，化作三千个质问的声音。
"晚辈只知心即理。
"我并指划开水面，池中锦鲤跃起化作金色剑气，"若天理在外，何须反求诸己？
"朱夫子大笑震落满池荷叶，手中书卷展开千里河山："且看这江州大旱！
百姓易子而食时，你等空谈致良知，可能当饭吃？
"我凝视龟裂的大地虚影，忽然想起龙场秘境所见。
当日阳明先生手植的格竹，在虚空中写下"天地万物本吾一体"。
"不能救民于水火，要这浩然气何用？
"我引动道种之力，洗墨池水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巨大的"知行合一"水字。
甘霖随字迹破碎倾泻而下，龟裂土地重现生机。
朱夫子须发尽湿，脚下八卦阵寸寸碎裂。
他盯着我腰间明暗不定的玉牌，突然拂袖而去："心学修士，果然都是疯子！
"---三更时分，文渊阁地动山摇。
被封印的残碑竟与另外两块产生共鸣，在夜空组成残缺的西句教真言。
我御竹剑凌空时，看见七道流星坠向后山禁地。
"是七情魔宗的七煞长老！
"苏明微的传音纸鹤追上来，"他们要用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心贼污染残碑！
"禁地石壁上，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正用朱笔改写"知善知恶是良知"。
他每落一笔，就有数百书院弟子抱头哀嚎，身上浮现黑色碑文。
"陆师兄小心！
"苏明微抛出诚意阶玉牌，青光却被漫天血字吞噬。
我的竹剑刺到面具前三寸便再难前进，剑身浮现出陆家灭门那夜的火光。
"认出这双眼睛了吗？
"面具人扯下面具，露出与我七分相似的面容。
当年父亲书房里那幅画像突然清晰——这是我那堕入魔道的叔父陆九龄！
灵台剧烈震荡，被**的"哀"贼破封而出。
叔父手中朱笔点向我胸口："让叔父看看，你的良知能不能救这些..."话音戛然而止。
我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笔尖，却无半点血迹。
原来在朱笔及体的刹那，我以"知行步"移形换位，真正的剑锋己抵在他后心。
"破山中贼易..."我催动道种，青光顺着竹剑涌入他体内，"破心中贼——亦非难事！
"陆九龄周身魔气炸开，露出胸口嵌入的半块残碑。
西句教真言突然光芒大盛，三块残碑在虚空组成完整心诀："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当最后一块残碑从陆九龄体内剥离，龙场秘境虚影笼罩整座白鹿洞。
我看见五百年前阳明先生在此杖指苍天："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漫天星斗突然化作心学典籍，每个字都迸发诛邪金光。
七煞长老在光芒中灰飞烟灭，被污染的弟子们身上黑气尽褪。
我的诚意阶玉牌彻底化作青色，丹田处凝结出金丹虚影。
伸手接住飘落的西句教真言时，掌心浮现万物镜印记——从此草木竹石皆可照见本心。
"恭喜陆师兄突破知行境。
"苏明微拾起陆九龄遗留的青铜面具，内侧刻着令人心惊的预言："当西句归一，天理劫至。
"远处传来朱夫子的长叹。
我望向理学派所在的格物院，那里升起的紫气中隐约有"存天理"的旗幡。
握紧手中残碑，我知道真正的道争，此刻才刚刚开始。
心学与理学的理念之争，以及即将到来的天理劫，都将是我必须面对的严峻考验。
而我，将带着守护书院、传承心学的使命，坚定地走下去，在这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修行之路上，探寻真理，守护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