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诚实，不怕我把你杀了或交给官府？”
燕舒华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憨人。
说他没本事，他却能忍人所不能忍的病痛；说他厉害，偏偏又把自己的老底都抖了个干净。
云耕南抬眼，漆黑的眸子竟透出几分赤诚：“小姐冰雪聪明，怎么会贸然杀我这么一个有用的粗人？”
“有用？”
燕舒华微微眯眼，指尖轻轻拈着手中的糕点，“你有什么用？”
她移步到他身后，想要避开他过于炙热的视线。
“难道你不想知道谁要谋害你们？”
云耕南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诱哄，“你可以通过我顺藤摸瓜，查找真相。”
燕舒华指尖一顿。
——他倒戈得突如其来，莫名其妙。
她自认脑筋还算灵活，却一时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要找真相，我堂堂武阳侯府可不是吃干饭的。”
她轻哼一声，“凭什么要用你？”
云耕南忽然笑了，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我力大无穷，刀法独步天下。”
他微微侧身，嗓音低沉，“用我，小姐不亏的。”
燕舒华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还有什么阴谋。
但他的武力值确实不能小觑。
——算了，夜长梦多，不与他纠缠。
她退后一步，唇角勾起一抹敷衍的笑：“本小姐还有事，能不能安然回你老巢，且看你自己造化。”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的：“告辞，三当家。”
说罢，燕舒华带着两个丫鬟匆匆离去。
云耕南坐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
半晌，他低笑一声：“跑得倒快。”
2武阳侯别院大厅里。
侯夫人秦眷正带着十岁的幼子燕君来看账本。
燕舒华是侯府嫡女，自小受尽宠爱，却因体弱多病，每逢冬日都要来闻迦山的别苑休养两三个月。
今日并非归府的日子，母亲却携幼弟提前来了。
“母亲怎么突然来了？”
燕舒华踏入厅内，开心地盈盈一拜，而后为母亲和弟弟斟茶倒水，十分乖巧殷勤。
秦眷放下账册，叹了口气：“皇帝准备为你与太子赐婚，令你早归等候圣旨，随后还要入宫谢恩。”
燕舒华指尖一颤，茶盏险些脱手。
——太子赵崇珏？
那个与丞相之女杜香姒爱得死去活来的太子？
京城谁不知道，燕舒华和杜香姒是死对头。
“父亲知道吗？”
她轻声问。
秦眷点头叹息：“你父亲的旧部申屠彧前些日子在西北战场又立下大功，武阳侯府如今风头正盛。
太子身边多是文臣，皇帝许是想为他拉拢武将支持。
你父亲让你早日回去，说是先听听你的想法，再做其他计较。”
燕舒华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皇帝的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了，她却还要含笑谢恩。
真是讽刺。
3夜间，温度骤降。
燕舒华抱着暖炉，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树影婆娑，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印在窗纸上。
她眸光一冷：“谁在外面？”
“小姐，我来给你守夜。”
云耕南的声音透过窗缝传来，粗粝中带着几分柔意，像是怕惊扰了她。
燕舒华指尖微松，却仍警惕：“你怎么还没走？
真觉得我不敢杀你？”
窗外沉默了一瞬。
随即，男人低笑一声：“小姐若真想杀我，白日里就不会放我走了。”
燕舒华眯了眯眼。
——这**，倒是会揣摩人心。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步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挑开一条缝隙。
月光下，云耕南抱刀而立，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窗子笼罩。
见她开窗，他微微低头，漆黑的眸子首首望进她眼底：“小姐夜里睡不安稳，我守着，你安心些。”
燕舒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你倒是会献殷勤。”
云耕南唇角微勾：“只献给你。”
夜风卷着寒意渗入窗缝，燕舒华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朝门口努了努嘴：“赶紧进来，冻死我了。”
云耕南眼中惊喜一闪而过，身形一动，推窗翻身而入，落地时却轻得像片羽毛，没发出半点声响。
燕舒华又窝回被褥里，靠坐着指了指窗边的矮凳，厉声道：“不准靠近，就坐那里。”
云耕南低笑一声，温顺地将魁梧的身躯塞进那张精致的矮凳里。
他肩宽腿长，坐在小巧的凳子上显得格外滑稽，活像头被强行按进笼子的猛兽。
燕舒华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抿唇。
——这**，倒是听话。
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娇艳如三月桃花。
云耕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喉结滚动，心跳竟漏了半拍。
“我问你，”燕舒华开门见山，“是太子还是杜香姒要你们来杀我的？”
云耕南怔了怔，摇头：“我大哥接的活，具体从哪接的，我还不知道。”
“你大哥？”
燕舒华挑眉，“你们山寨几个当家的？”
“三个。”
云耕南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骄傲，“大哥石宽、二哥梅清逸，我是老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三人中，我本事最大。
大哥人脉广，接活多；二哥就弹弹琴，管管山寨杂务。
至于**越货、冲锋陷阵的活儿，都是我来。”
燕舒华拢了拢被褥，眸光流转：“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当老大？
干嘛还要听他们的？”
云耕南眼睛一亮：“你要我去夺权？”
他倾身向前，嗓音低沉，“你想要山寨？”
燕舒华凝眉想了想，忽而巧笑：“你要把山寨送给我啊？”
她歪着头，语气戏谑，“云耕南，你脑子是正常的吗？
我跟你可素不相识。”
云耕南笑起来，野性的痞气里透着几分认真：“一回生二回熟。”
他目光灼灼，“小姐多用用我，不就熟了吗？”
4燕舒华扶额。
——这男人，简首油盐不进。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一闪：“既然如此，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她指尖轻轻点着被面，“不过……你得给我递交一个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把你们山寨的地形图、人员名单，还有这些年接过的生意，打劫过什么人——”她唇角微勾，“全部写给我。”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要求有些得寸进尺。
云耕南神色微顿，抬眸看她，忽然问：“你怎么确定我写的都是真的？”
燕舒华会心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眸光清亮，“你若以诚待我，我必以诚待你。
倘若你居心不轨，我武阳侯府荡平闻迦山寨，轻而易举。”
云耕南低笑一声，抱拳道：“小姐敞亮，是我狭隘了。”
燕舒华笑意更浓，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夜深了，你回吧。”
她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回去记得喝些甘草茯苓汤，解解白日的毒。”
云耕南离开后，燕舒华盯着那扇微微晃动的窗户，眸光渐深。
——这**，到底图什么？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那人还在缠着说：“小姐，我很好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