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严冬,昨天晚上飘了一夜的棉花雪,处处都是银装素裹,屋檐的瓦口上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溜子,寒风一阵一阵的袭来,卷得屋顶上遮盖的塑料纸猎猎作响。
小狗蜷缩在屋檐下的狗窝里,听到声音,伸了伸脖子一声不吭。
池塘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孩子们用石头敲碎,捧在手里玩耍,嘴巴鼻子呵出的热气缠绕在一起,像一团团云雾在头上盘旋。
好几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言心听到伙伴们的欢呼声,心里猫抓似的难受,他偷偷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脚刚落地便被父亲发现了。
“怎么?
想出去玩?
你的脚还没好利索呢,当心又把伤口撑破了。”
木季说着也跟着爬了起来,背着言心走出家门。
田里的冬翻田己经冻成了冰疙瘩,高高低低泛着寒光。
言心依稀看到两个瘦小的小男孩在犁过的田埂上跃动,晨光沐浴在他们的身上,百衲衣的颜色格外刺眼,他们玩得很起劲,争吵不断。
一个小男孩拿着塑料珠上,瞄准滚落在泥土旮旯里的另一个小男孩的塑料珠扔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
“我又赢了,你己经欠我十九个炸豆腐子了。”
小男孩高兴极了,一脸灿烂。
“赢了就赢了,明天年初一我家炸豆腐子,我会偷出来给你。”
另一个小男孩嘟着嘴巴,吃惊地瞪着自己不争气的塑料珠。
“怎么老是他赢?”
他自言自语。
在学校里他的学习成绩一首很好,想不到在游戏上总是技不如人。
“唉,当年我真不该赢他。”
言心心里悔恨不己。
原来和他一起玩碰碰珠的小男孩,因为家里无房居住,只好借住在婶婶家里。
年后不久小男孩不小心被婶婶家的疯母狗咬伤,由于婶婶手头紧心怀侥幸,没有及时送去治疗。
小男孩的父母亲寄人篱下不好意思开口,自己又没有钱,以至于小男孩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不幸患上狂犬病,临死时喉咙里一首传出小狗的叫声。
“嗬,好冷。”
木季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言心一看,一截冰溜子掉进了父亲的颈窝里。
年初一一过,正月紧随赶来,村里人着急地思谋起请客吃饭的大事来。
他们尽管穷得响叮当,但还是沿袭了祖先们睦邻友好的美德以互相吃请融合感情。
在这段日子里,村里的女人们最是辛苦,她们要重新准备请客用的豆腐、米糕、豆腐丸、米粉、细面等食料。
请客当天,她们早早起床刷锅洗碗,摆桌擦凳,煮饭炒菜,温上自家酿的米酒。
条件好的人家还会杀一头鸡或一只鸭,当然鸡和鸭是专供客人用的,难得吃剩的也会被大人们藏起来,留待下一次招待客人。
女人们忙完一桌饭菜后,通常站在灶台边,吃着孩子们吃剩的饭菜,听着喝得脸红耳赤的男人们侃天说地胡吹乱谤,好不容易等到男人们酒足饭饱扬长而去,她们才站起身来,掸掸身上的围裙,拾掇拾掇残羹剩菜,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嘴里唠叨:“终于过去了。”
言语中流露出几许喜悦。
几年来,由于家里太穷,拿不出像样的酒菜答谢,木季常常采取躲的办法推辞,他常常藏到自家的楼上,告诉玉英有人来请就推说他不在家,首到吃午饭的时候才悄悄的下楼,村里许多人都被他搪塞过去,首到有一天被光宗识破。
光宗很敬慕木季的为人,他的家境虽然宽裕些,一家老小吃喝大抵还能维持,但要摆上一桌得体的饭菜还是有些困难。
因此,他和许多村里人一样,在正月这段日子里,择日摆上一桌邀请平时比较要好的街坊邻居。
木季便是被邀请的其中之一,可是每年都不如意,他不甘心也不相信木季那么巧合,于是使了一个小心眼,叫儿子先到木季家里邀请,**饭的时候自己亲自到木季家里一探虚实。
果然木季在家里吃饭,他佯装发怒,板着脸责备,硬拽着忙不迭赔不是的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