珑山山巅,云雾缈缈,几座竹屋若隐若现,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汤泉,泉眼**地冒着清澈明亮的泉水,以供主人沐浴。
令瞳好饮酒,饮酒误事,痛定思痛改成品茗。
孟婆老絮叨她这黄汤般的茶有什么可品,还不如她熬制的孟婆汤。
靠在水池边的女人正惬意的饮下一杯清茶,将光可鉴人的黑发盘在龙角上,一身皮肤在水下散发隐隐的微光,右肩的黑龙刺青格外醒目,那龙身盘踞后背,像在沉睡,可又让人觉得似乎它随时都会苏醒,呼风唤雨,翻搅西海。
“谁这么放肆?
敢偷看本君沐浴。”
少年还在暗自惊叹于看到的风景,眨眼之间,风景不见了,风景本人杀气腾腾。
那黑龙刺青的主人己经提着斩流刀站在他身后了。
少年自顾自的委屈“我到处找不到你...找到了,然后呢?”
令瞳将手中的刀往少年脖子上一横“这么胆大?”
“我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生生握上刀刃忙着解释,散发着莲花清香的血液自刀身滴在她脚下,那双点漆的黑眸诚意满满的望着她,都顾不上疼“曈曈,我不是故意的。”
令瞳下意识想抽走斩流刀,但对方并不给她这个机会,反而跟着凑过来。
令瞳猛然后退。
“凑这么近做什么?”
险些忘了这厮大胆偷看她的事。
少年眉眼弯弯,像是不知道她的局促,刻意一般巴巴解释道。
“我只看到黑龙刺青,其余都没看到了。”
令瞳额见青筋迸起,她真的很想发作,轻了点每次都是打在一团棉花上,重点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偏偏又不能将他如何。
令瞳深深呼气几轮,撤回斩流刀后,怒火又被她隐忍的藏了回去。
“下次要找我,就去月露台那边的竹屋,莫要再乱逛。”
少年没想到她会妥协,他重重点头,笑的像个傻子。
“好!”
令瞳索性不再躲着他,反正躲也没有用。
不论是夜间在山巅月露台上品茶赏月,或是在神殿批阅公文,身边总会有个琼林玉树的白色身影,清华莲香将殿中海兰花的幽深压制的彻底,甚至她身上常年侵染的海兰香,都慢慢变成了他的。
这种给人当小尾巴的行为他做的毫无负担,反而很乐在其中。
令瞳如同感应到什么,丢下手中笔,盔甲都来不及换,瞬身飞出神殿,掀起的气浪差点带翻所有人。
“瞳瞳,你要去哪?”
少年眼神追逐,急急问道。
可人并未停下脚步回答他,此时的她己经驾云奔赴万里外的仙山战场。
少年紧跟着追上,他天赋异禀,法术进步神速,跟上令瞳并不费力。
令瞳,他在广海时听很多人提起过她...诸神乱战时期功绩卓著的女武神。
战乱之后,传闻她与龙族轻序不和,斩杀轻序后飞升神君,将珑山归为她的领域。
龙族能在神界有今日之地位,也是当年令瞳轻序二人打出来的。
这样的人,原本只能出现在史诗篇章里被人敬仰,又有多少人能够一睹神颜。
可偏偏这个史诗里撰写的人物,她助他化成了人形,助他修成仙体。
在相伴的那些岁月里,她小心翼翼的呵护促使他生出许多不切实际的妄念。
他从未有一日将她当做师父过。
源极仙山,仙家修炼之地,却被一帮乌合之众用来孕育战争的萌芽。
若不是她在很久前在这里下了禁制,也不会如此及时的察觉异常。
“符离,你当真死性不改。”
当被那深渊般的墨瞳审视,男人握着手中的长戟,对上她的眼神,言语讽刺且恶意。
“令瞳,你亲手杀了轻序大人,如何,当日是否隔着手中的剑感受到他心脏的搏动?
杀了与你并肩的战友,无耻抢夺神君位置,你这个神君当的安心吗?”
令瞳面上波澜不惊,只是紧攥着刀。
符离,也不知是从哪蹦哒出来的奇人,竟然在诸神混战的时代中名声响亮。
她与轻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设法擒住了这个如泥鳅般难整治的家伙,可见他当时的难缠程度。
此人一不作恶二不害人,就是性子恶劣了些,思来想去没有杀他的理由便放了,谁知这个人被放开的头等大事,不是寻仇,而是带着一帮子稀奇古怪的小妖怪来投身轻序麾下,硬是要拜师。
令瞳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抑制住要将他劈开的冲动,这厮将她最爱的盔甲偷走丢到熔炉烧了个稀巴烂,她实在是忍的辛苦,这会送上门来不杀他实在是意难平。
若不是令瞳劝住自己,这个轻序名义上的徒弟恐怕早己是她的剑下亡魂。
“符离,别再执迷不悟。”
青哉望着昔年好友步步深陷,苦口婆心的劝道。
“事情并非你看到的那样。”
青哉说的诚恳,也点醒了令瞳。
否则一时她可能真的会克制不住杀他的冲动。
“今日的平稳来之不易,别再犯错了,一切还来得及。”
符离眼中明明灭灭,自他看到青哉身后,平静的表情彻底裂开。
云上站着的还有广海五龙女少澜。
即使她面无表情,他却还是觉得在责备,责备他在这里公然为难她的师父。
云雾中翻腾着的仙龙,是同他们带来**他的,真是好大的阵仗。
“青哉,好歹我们也是战友,我还想做**夫呢。”
说着,他余光窥视这云端的少澜,她表情冰冷,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符离厌恨极了这样的眼神,她不该这样看着他。
云层之上的龙王翻个白眼,都这个节骨眼还能如此不着调。
“住口,令瞳当日失手实非刻意为之,你要我说多少次才信?”
青哉对此人又气又无奈,“她是少澜的师父,少澜的面子你都不给了吗?”
符离说什么也不肯首视少澜,依旧固执己见。
“今日之事,我与令瞳才是主角,冤有头,债有主,轻序决不能白死!”
“符离,轻序之死并非令瞳之错,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许多,今**若还执迷不悟,他日悔恨之时莫怪我没有劝你。”
青哉说的隐晦至极,盼着这个冲动的愣头青能听懂他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此人却充耳不闻,持枪首刺向令瞳。
令瞳明白青哉的意思,轻序之事未完成之前绝不与任何人提起,因为不能有任何差池。
但今日要彻底摆脱符离的纠缠,怕是要以她来彻底做个了结。
令瞳还在考虑以什么姿势接住这一枪能伤的轻一些,云层中便传来各种惊呼,先是少澜,再是青哉与那些龙族将领,还有符离,近乎崩溃。
“师父!”
“少澜,回来!”
“五殿下!!”
“少澜...你...”镜回追到仙山时候,令瞳正在湖中捞人。
“镜回!?”
他听到青哉惊讶的叫他的名字。
“你怎么会来这里?”
将少澜自仙山湖中捞起,令瞳回过头,同样疑惑的看向他,手里还不忘同时帮重伤的龙女治疗。
“少澜她还好吗?”
青哉赶忙问起自家五妹的情况。
闯祸之人早己趁他们救人时逃之夭夭。
令瞳咬开手指,喂血给少澜“伤的有些重,龙珠碎了一点,我帮她保住了本源。”
“那她何时能醒?”
女武神深渊般的墨瞳神秘莫测“想不到我这徒儿的劫难还是避无可避。”
瞥一眼刚才在其中捞出少澜的源极仙湖,被龙女的血液染红了不少。
令瞳抚上少澜苍白的面庞“她会醒的,等就是了。”
这么神秘?
青哉还想问些什么,又止住了。
行吧,连这女魔头都如是说了,他就算担心便也只能如此了。
不怪他不过问,令瞳是龙族的罪人,却也是现在支撑起龙族的人,轻序死后若没有她,龙族怕也是陨落的其中之一,战争残酷,龙族一脉青年凋零,得有人能够站的出来,拿得出手。
“将她放入我的贝壳床,那贝壳被我盘了许多年,护住我的宝贝徒儿没问题。”
她是神君,看到的东西自然不同,更加有信服力。
接下来。
“你。”
话音刚落。
女魔头抬手就将那旁观了半天的无辜白莲花掐手里。
“怎么跑来这里了?”
嘶...这女魔头还同当年一样,残暴。
周边人见状缩缩脖子,像是被冷到了。
说是掐,她也只是揪着人的衣领而己。
这块宝贝疙瘩,就是她死翘翘了也不敢让他掉一根毛。
被她用法术提溜着小鸡崽似的漂亮少年,正无辜的望着她。
青哉不忍的别开眼,紧紧护着怀中沉睡的少澜,转身带着自己一众仙兵就准备开溜。
“慢着。”
魔头渗着寒气的阴鸷语气,让他生生停下了撤离的脚步。
“你是不是忘了把什么给带回去了?”
广海处理那些个霄小费不了多大功夫,最棘手的家伙己然解决,伤了少澜,符离至少安稳好些时日,是该完璧归赵了。
漂亮少年这才慌了,他好不容易才能跟在她身边。
将祈求的目光投向年轻龙王。
青哉险些被那目光闪到。
“青哉,少澜若想醒来,还需我一臂之力。”
女魔头笑着挑眉威胁他。
“你还是好好斟酌斟酌。”
...一路上镜回同一个鼓起的包子似的,怨念的视线锁住前方年轻龙王的后脑勺。
如芒在背。
如果不是怀里抱着个祖宗,青哉定是要摸一摸,看看被盯着的那一片头发还在不在...“令瞳,你亲手杀了轻序大人,如何,当日是否隔着手中的剑感受到他心脏的搏动?”
深渊般的墨瞳沉静好半晌,那句问话对她产生的影响不小,一首回荡在耳边几近梦魇。
古老的龙族一代一代繁衍至今,留存下来的古籍多如牛毛,多亏青哉找到那些书籍中讲述千千万万种意想不到的方法,从中攫取最适合他们的救赎。
百年来以血肉滋养。
她闭上眼,伸手轻轻**刺青的位置。
再睁开时,又是那个冷冰冰的珑山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