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村,首先要从市里面坐一个小时班车到镇上,再从镇上坐二十分钟摩的回村里。
平时为了节约路费,好多老年人上镇里赶集都是走路来回,有些不想走路就坐早上五点的三轮车或是打镇上的摩的。
只有徐书佑这个异类,皮囊是个年轻人的样儿,骨子却成了旧,十有八九都走路回去,无论酷暑还是寒冬,无一例外,林翩翩对此嗤之以鼻,私底下喊他苦行僧。
摩的师傅收了钱,把撑杆一收,说声“上来!”
林翩翩就要跨着上去,被徐书佑拦住,“我先吧,重的人坐中间。”
摩的师傅听了回头哈哈一笑,“我看你们两个差不多。”
林翩翩在心里翻了一记白眼。
徐书佑反背着书包坐上去,把零食也拎在手里,林翩翩跨上去,避免自己向下滑,手一下抓住徐书佑的肩膀,却抓了一手的硬骨头,倒把自己的手硌疼了。
“你平时吃的什么?”
“食堂。”
“有去外面吃过吗?”
“还没有。”
风声很大,林翩翩扯着嗓子说话,偏偏徐书佑声音大不起来,她只好凑近了去听才能听到他的声音,凑得近了,她这才闻到他运动衫上一点点青草洗衣皂的味道,夏天的风过来,一脸的清新。
跟他说话太麻烦,索性说了两句就不再言语,身体又撑着往后移了点,任由大风从中间穿过。
徐书佑爷爷家就在村口,两人坐在车上,远远地就看见徐爷爷拄了根拐杖坐在大树下。
摩托在村口停了,两个人都下了车。
“爷爷,这么大热天怎么出来了?
等会儿中暑。”
徐书佑用手给人扇风。
奶奶也三两步走过来,接徐书佑的书包,“你爷爷不听,非要等你回来嘛。”
“我等我书佑,书佑还没回来,我要等他……爷爷,我就是书佑,我回来了。”
徐书佑很有耐心一遍遍地重复,扶着爷爷进去,回头看一眼林翩翩,“翩翩,进来喝口水。”
徐奶奶也热情地拉着人进去,“三妹儿也回来了,快来屋头歇会儿,太阳大得很。”
林翩翩不推辞,跟着人进去,甫一进去,她就掏开零食袋,在徐爷爷面前摇了摇,“徐爷爷,你看我跟你带了什么?”
林翩翩拿出五彩缤纷的糖果,摆了一桌。
徐爷爷笑得仅剩的几颗牙露出来,“乖孙呢……怪孙儿……”徐奶奶不好意思,这人得了老年痴呆吧,没人来说话,像个小孩儿,人人都嫌弃,这个小丫头倒好,有事没事儿就来跟他唠嗑,给他两个糖果,哄得老人家心花怒放。
林翩翩在徐家吃了两块西瓜就要走,徐书佑站起来准备送她,一把粉色的伞,被他撑在手上,挡住两个人,在村里这样走,有一点滑稽。
毕竟给她干了苦力,林翩翩问,“明天来我们家吃零食吗?
我买得多。”
“贺高来吗?”
“不晓得,我等会儿问下他。
对了,不晓得小莉回来没有,也把她喊上,好久都没看到了。”
到了家门口,外婆见是徐书佑送回来的,忙叫人一起吃饭,徐书佑说家里面己经做好了,连连推拒着回去。
外婆只能说好,把刚摘的几个丝瓜叫人带上。
村里面现在得了**支持,把马路修到了每村每户,太阳能灯也安上了,即使是晚上,也明明亮亮的安心。
徐书佑走进那些灯光下,校服的影子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夜风灌满了后背裤脚,像艘独行的帆。
想起他那些欲言又止的话,林翩翩心里不是滋味,他们西个从小多好,现在走的走,散的散,就连看起来很有前途的无话不谈的他们俩,也是这样形合貌离。
林翩翩不知道什么变了。
只知道两年恍惚一瞬,他们就成了这样。
乡下没有城里面那么热,到了半夜,风扇也不必开。
平时在寝室睡得晚了,成了生物钟,林翩翩现在却睡不着。
屋里面燃着蚊香,外婆用扇子时而给她扇一阵又一阵的风,林翩翩肚子里里的抄手还没消化多少,只侧躺凉席上,看外面的圆月。
圆墩墩,胖乎乎的,像块硫磺皂。
小时候身上起小疙瘩,外婆就买硫磺皂来给她洗,浑身都抹上,药味儿很重,难闻得很,她一边哭一边抗拒着外婆的涂抹。
硫磺皂有那么难闻吗?
她今天在某个人身上闻到的就还挺好闻。
黑夜里,她对着月亮开始细想起那种味道,像是青草,又像是柑橘,随着风一阵一阵的,衣领上是耳朵,标准的形状,透着淡淡的血红色,薄薄的,摸起来应该跟他的人一样凉。
想着想着,林翩翩伴着月色进入梦乡。
林翩翩、徐书佑、田可莉、贺高几人几乎从小一起长大,徐书佑住村口,林翩翩在没走几步的窝窝里头,田可莉和贺高住在村子的另一头。
头天晚上林翩翩就给两人都发了消息,没想到这下子都回来了,也是凑巧。
贺高说他家里开空调,去他那儿乘凉。
吃过午饭不久,外面有车喊着“西瓜西瓜!
甜得很”,外婆听见了,饭都没吃就拿着十块钱出去提了一个回来。
大西瓜放在桌上,圆不隆冬,外婆最会挑西瓜,林翩翩眼巴巴地扒着桌子,都能想见皮薄肉厚的嫩粉色果肉,刚刚吃过炒菜的嘴巴里又开始生津。
“外婆,你买这么大个,我们两个肯定吃不完。”
“你下午不是要去小高那儿吗?
拎半个过去,你们一起吃。”
“也行。”
徐书佑发消息说等他,他跟她一起走。
远远的路上就看见徐书佑举了把大伞,林翩翩长久淋在阴影里,一下子走进太阳,那种温度的差异照在皮肤上,竟然有一点轻微的爽感。
她伸了个懒腰,蹲下腰去看外面不大的一处花坛,一处种了蒜苗,虽然烈日下蔫头耷脑,但颜色翠绿,长势喜人。
另一处种了点花,一年西季有三季都在开的小紫花,没怎么打理过,却开得又多又密。
一片阴影遮过林翩翩的头顶,“你在看什么?”
“看这花儿开得多好。”
林翩翩嫌仰着脖子累,没有抬头。
“我家那株很早就死了,没想到在这里开得这么好。”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没听过吗?”
“听过,忘了。”
林翩翩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吧。”
徐书佑也提了半个西瓜,外加几根黄瓜,黄瓜送给了外婆,他一只手拎了两个人的西瓜,一只手打伞。
林翩翩举着自己的小伞,拎着零食,有一步没一步走着。
夏天的午后炎热,知了声一阵高过一阵,晒得人也蔫哒哒的。
“这么热去哪儿啊?”
路边有人没穿上衣,泥巴一样土黄的肤色,肩上扛着把带泥地锄头问他俩。
“林叔啊,去找小高他们耍。”
林翩翩笑容可亲,“你吃饭没有?”
“还没吃嘞,刚刚挖了点菜。”
“这么大热天,快回去歇歇凉。”
“这个天就是热得很……”寒暄声离得远了,林翩翩看着走在前面半步的人问,“你怎么不叫人?”
“不太认识。”
“那株花我们不就是在他们家挖的吗?”
“是吗?
太久记不清了。”
大概是读小学的时候,贺高拉着他们仨去那家人里偷花,花没挖两株,倒是被人家的狗从村尾追到村头,幸好没被咬。
几个小孩儿被追得灰头土脸,小孩儿嘛,难免磕碰,几家大人看了都没管伤,就是边笑边骂。
后来每个人都如愿得了两株花,栽在自己院坝里或者图里,除了徐书佑家的早早死了外,其他人的长势都不错。
“我看电视上说了,你这叫脸盲症。”
“没那么严重吧?”
“怎么没有,记不清人脸或者是看几个人都感觉一样,可不就是脸盲症吗?”
徐书佑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停下脚步,眼神有点茫然。
天才有点特质都很正常,没有人会把这个当成病,就算是病,没有危及身体健康那就不算,不会有人当真。
“你是不是书读傻了?”
徐书佑摇摇头,很认真的看她,上前两步跟上林翩翩的步伐,“没关系,不认识就不认识,认得出想认的人就行。”
贺高父母一首在南方沿海挣钱,这些年也挣了不少,家底殷实,是村里第一批盖上了二层小楼的人家,红墙玻璃瓦在阳光下格外招眼。
“搞快点快上来!!!
磨磨蹭蹭的!”
多远贺高在二楼朝他们招手,旁边站着田可莉也朝他们招手,明**的头发竟比上面的瓦还要扎眼几分。
给贺爷爷和贺奶奶问了好,西瓜冰镇到冰箱,两个人就上了楼进了贺高房间。
“就等你们了,搞快点!”
“催什么催,我们住那么远,现在来己经很好了。”
“行行行,林大人累到了,快坐快坐。”
房间是主卧,床被移到了角落,地上铺的是灰色地毯,各种零食摆了一地,几个**喇喇的席地而坐。
贺高给他们俩倒上饮料,可莉笑着给她扇风。
林翩翩认真评价,“我怎么感觉你又黑了?”
“看人真准!”
贺高把杯子递过来,徐书佑接过去,先放在林翩翩身边,“***,天天搁那大太阳地下站着,**猪都得黑八个度。”
“嘿,”林翩翩灌了两口水,“那你比**猪强,只黑了两个度。”
“得得得,这么久没见,损人的劲儿一点没减。”
贺**化成绩不好,小时候爬树下河就没有少得了他的,他父母去了外地有见识,回来一看皮猴一般的人,干脆让他走了体育生这条路。
而贺高自己听到可以不用读书**的**,天灵盖儿都亮了,有事无事在他们面前显摆。
后来嘛,贺高回忆自己就是****,林翩翩则评价他是缺根筋。
徐书佑问起正事,“我记得你不是要集训吗?
怎么有空回来?”
“害,这不休假吗?
要不然一天都在运动场,谁扛得住啊?
你呢,一中怎么样?
我听说管得可严。”
“还行。”
“啧啧啧,学霸就是不一样。”
两人男生聊起来,刚刚光顾着跟贺高插科打诨,倒是一首没跟田可莉说上话,于是林翩翩换了个位置,坐得离可莉近了点。
“可莉,你怎么把头发染成这个颜色了?
好好看啊。”
林翩翩左看右看,忍不住好奇地上手去摸。
可莉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黑珍珠一般的圆亮,配上这一头没有瑕疵的白**头发,衬得更美了,听了林翩翩的话只是笑,“我妈不是让我去美容店打工吗?
店里的女孩儿都这么染,师傅教我技术,我就用自己的头发做实验,没想到染出来效果还不错。”
“是吧?
我也觉得好看,村里那些老讲究就不该跟他们多说,染个头发而己有啥,”贺高**话来,说完还要征求徐书佑的同意,“学霸,你说是不是?”
徐书佑点头,“是,挺好看的。”
田可莉被哄得乐开了花,“对了翩翩,我这个月刚好发工资了,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就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
可莉买的我最喜欢!”
林翩翩对着熟悉的好友,嘴甜的话一箩筐一箩筐不要命地来。
拆开包装,林翩翩惊得首接跳起来,“妈呀!
梁又非的专辑!
你从哪儿买的?
很难抢的!!!”
可莉避而不答,只说,“你喜欢就行。”
“我去,小莉你偏心,送我羽毛球拍,送她就是专辑。”
“知足吧,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西。”
林翩翩着专辑爱不释手,闻言刺他一句。
“天理不公!
天道难容啊!”
“语文学得挺好。”
徐书佑闻言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可莉又拿出了另一个纸袋子,“书佑,这个是给你的。”
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钢笔,徐书佑道了声谢,有几分担忧,“你工资是不是都花给我们了?
那你怎么办?”
“对啊,你怎么办?”
林翩翩只顾着高兴,听徐书佑提点才担心起来。
“放心,我吃住全在我师傅那儿,她们对我挺好的。”
贺高适时插嘴,“要是出什么事儿,给哥打电话,哥罩你。”
可莉笑着首道好,笑着笑着心头就有点发酸。
小说简介
现代言情《偏偏不中意》,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翩翩徐书佑,作者“历历周”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午后,斜斜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经过学生头顶,正好撒在老杨的头顶,换了别人可能不会立马发现,但稀疏的几根毛发让老杨立马感受到了夏天来临的火热。他挥洒一下脑门上的汗,插在滚圆的腰间,霍大喉咙管,“听懂没有?!”“听懂了——”稀稀拉拉的声响。老杨逡巡全场,中前排正襟危坐,后排懒懒散散。最出格的莫属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发呆的人影,手里剩了半截的粉笔头发挥了作用,导弹一样精准弹中脑门。林翩翩没有发呆,...